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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的火焰虽然在木山子爵眼中熊熊燃烧，但他那只原本想要抚摸水银镜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一丝冰冷的理智，像是一盆冷水，在这个狂热的瞬间当头浇下。
他想起了铁山的汇报，想起了那些关于“红星佣兵团”的描述，那是一群把死亡当做狂欢、抱着炸药桶冲向深渊魔物的疯子。
“可是……恩佐。”
木山子爵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铁山不是个会夸大其词的人。他说那群佣兵极度不正常，甚至……根本不怕死。
如果为了夺取宝藏，把我麾下好不容易积攒的骑士团都赔进去，甚至引来那群疯子的自杀式报复……”
他虽然贪婪成性，但并非毫无脑子的蠢货。
在这个世道，手里有兵才是草头王，如果为了金币把老本拼光了，那一切都是空谈。
看到子爵眼底重新浮现的顾虑，恩佐却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太了解自己的主人了。既想要狼的猎物，又有着羊的胆量。
恩佐微微躬身，嘴角挂着阴冷又自信的笑。
他知道，是时候抛出那张他精心准备的底牌了。
“大人，您是尊贵的子爵，是这片土地的棋手。谁说我们要像那些粗鲁的野蛮人一样，去和一群疯狗硬碰硬呢？”
他动作优雅地为子爵倒了一杯红酒：“强攻，那是下下之策。对付莱恩这种年轻气盛、根基不稳的私生子，我们有的是更‘体面’、更聪明的办法。”
木山子爵接过酒杯，抬起头，眼中的希望重新点燃：“哦？你有什么办法？”
“把柄，大人。”
恩佐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戳中了敌人的死穴，“我们手上，握着一个足以让那位小男爵万劫不复的致命把柄！”
木山子爵愣了一下：“你是说……黑石领那件事？”
“没错！”
恩佐声音陡然拔高，“大人，您仔细想想。没有经过帝国的审判，没有贵族议会的裁决，私自处决一位帝国册封的男爵，甚至堂而皇之地侵吞其领地与矿产……这是什么？
这是谋杀！是叛国！是公然把帝国法律和皇室的威严踩在脚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代表黑石领的那个黑点上：“现在，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没有其他人知道真相。
莱恩那个天真的小子，以为打着‘净化深渊’的旗号就能瞒天过海，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盲目的自信，正是他身上最大的破绽！”
木山子爵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猛地灌了一口酒，酒精与兴奋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瞬间领悟了恩佐的意图。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出兵，只需要用这件事去威胁他？”
“正是如此！这就是政治的艺术。”
恩佐走到子爵身侧，声音压低：“大人，我们可以派一位使者，去礼貌地拜访莱恩男爵。
向他善意地指出他行为中那些足以让他上绞刑架的不妥之处。
并且告诉他，作为好邻居，我们木山家族虽然痛心，但也很乐意为他保守这个小秘密。”
说到这里，恩佐停顿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的贪婪再也无法掩饰，那副表情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保守秘密是最昂贵的服务，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们可以要求他，为了表达对您的敬意，交出这些新奇商品的制作图纸。
或者，如果他舍不得技术，那就让他用商品来支付‘封口费’。
比如……每个月必须向我们无偿提供一千面这种镜子，一千瓶那种香水。”
“甚至！”恩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我们还可以要求他交出那个‘爆炸物品’的配方！理由是为了维护北境的和平，这种危险武器必须由更成熟、更强大的您来保管。”
这番话点醒了木山子爵，他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不用调动一兵一卒，不用支付任何抚恤金，甚至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写一封信，就能兵不血刃地将那座金山的大部分收益纳入自己囊中！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是只有真正的上位者才能玩转的手段！
但在狂喜之余，木山子爵还是保留了一丝谨慎：“可是，恩佐……那个莱恩毕竟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容易冲动。
万一他狗急跳墙，哪怕背上叛国的罪名也要和我们鱼死网破怎么办？毕竟他手下有那群疯子。”
“他不会的，大人。请您相信我的判断。”
恩佐的语气笃定得仿佛已经看穿了莱恩的灵魂：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他自以为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致命的弱点就是懂得‘权衡利弊’。”
“您想一想，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什么样的选择题？”
恩佐伸出两根手指，“选项一：虽然被我们抽走大部分利润，但他依然是凛冬领的领主，依然可以享受富足的生活，依然保留着贵族的头衔。”
“选项二：因为叛国罪被帝国悬赏，被无数闻到血腥味的贵族围攻，被神殿审判，最终失去一切，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
恩佐轻蔑地笑了笑：“这道选择题，哪怕是刚学会识字的农夫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要我们不把他逼上绝路，给他留下一口汤喝，让他觉得‘忍一忍还能过’，他就会乖乖就范，甚至还会感谢您的‘仁慈’。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那层遮羞布被扯下来，他将一无所有。”
看着子爵已经完全被说动，恩佐决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大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可以双管齐下。”
恩佐的眼中闪烁着阴谋的光芒，“一方面，我们派人去送这封‘劝告信’。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暗中通过地下渠道，将‘凛冬领发现上古遗迹’的流言，悄悄透露给周边那几个贪婪且和我们关系不好的领主。比如那个野蛮的野狼男爵。”
“让他们去当出头鸟，去试探莱恩的虚实，去给凛冬领制造军事压力。”
“到时候，莱恩腹背受敌，内有把柄在我们手中，外有强敌窥伺。
他在绝望中唯一能依靠的‘盟友’，就只有我们木山领。”
恩佐做了一个合拢手掌的动作，“到了那时，我们不仅能得到利益，还能收获一条听话的、能源源不断产出金币的忠犬。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一环扣一环的毒计从恩佐口中道出，在昏暗书房里织成了一张密网。
木山子爵听得心花怒放，之前所有的顾虑、恐惧和犹豫，都在这美好的前景面前烟消云散。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刻着自己家族纹章的马车，满载着金币和货物，从凛冬领源源不断地驶入自己的城堡。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猛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红酒溅了出来，“恩佐，你果然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个计划，简直是艺术！堪称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眼中满是征服的欲望。
莱恩·凡·洛希尔？那个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他注定只能成为木山家族崛起的垫脚石。
“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去办！”
木山子爵转过身，将那枚代表家族权力的印章扔给了恩佐，
“记住，姿态要做足，要让他感觉到如山般的压力，但又不能真的把他逼疯。我要的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不是一只被逼急了乱咬人的疯狗。”
“请大人放心。”
恩佐稳稳接住印章，深深鞠了一躬，低垂的眼里闪着阴狠又得意的光：
“我保证，会让那位年轻天真的莱恩男爵，好好上一课，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贵族游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自己将那封充满“善意”的信件摆在莱恩面前时，那个少年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是震惊？是恐惧？还是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无论是什么，都一定会非常有趣。
恩佐转身走出营帐，夜风呼啸，他却丝毫不觉寒冷。望向凛冬领的方向，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场博弈，从他发现黑石领那个惊天秘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那只可怜的小老鼠，已经在他编织的笼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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