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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巴顿缩在自家那间四处漏风的木屋屋檐下，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了一副他活了六十年都从未见过的奇特景象。一群穿着古怪、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的“怪人”，正在领地里上蹿下跳。
他们有的在河边挖着那种灰色的泥巴，一边挖一边大喊着“为了星界币”；有的在城堡的破墙上忙碌，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灰色石头修补着缺口；还有一大群人，扛着斧头和矿镐，唱着他听不懂的古怪歌谣，浩浩荡荡地冲向了森林和河岸。
老巴顿吧嗒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拉了拉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坎肩，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不久之前。
那时候的凛冬领，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这里只有死寂。
莱恩大人的那位父亲，洛希尔伯爵，似乎早就忘记了北境还有这么一块属于他的土地。他们只在每年秋收后，才会见到伯爵派来的税官，像一群秃鹫，将领民们好不容易从冻土里刨出来的最后一点口粮都搜刮干净。
然后，就是漫长而绝望的冬天。
寒冷，饥饿，疾病...每年冬天，领地里都会死上一些人。活着的人，眼神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麻木，空洞。
老巴顿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他冻死在某个雪夜里。
直到那天，新的领主大人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孙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黑色的头发，清瘦的身体，站在凛冬领的寒风里，显得那么单薄。当看到他身后护卫打出的洛希尔家族旗帜时，老巴顿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新领主大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税收，不是索要贡品，而是命令护卫队长汉斯，将城堡里仅存的所有粮食都清点出来，分发给领民。
老巴顿和他家里人，分到了一小块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面包的味道并不好，甚至有些发酸，但老巴顿却吃得格外慢。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贵族老爷关心他们这些贱民的死活，是什么时候了。那一点点久违的温情，让这些在绝望中挣扎了太久的人们，心中泛起了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再然后，那些“异界勇士”就出现了。
老巴顿第一次见到他们时，是在领救济粮的早晨。十个穿着统一粗麻布衣服的怪人，从城堡大厅里冲了出来，吵吵闹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领主大人说，他们是召唤来的帮手。
老巴顿和其他领民都吓坏了。召唤？那是魔法！在普通人眼中，魔法就等同于神秘和危险。他们纷纷躲得远远的，用恐惧和敬畏的眼神，偷看那些怪人。
那些怪人的行为也确实怪异。他们好像不知道疲倦，拿着简陋的工具就冲进森林，砍树、搬石头，效率高得吓人。第二天，领地西北角就冒起了滚滚的黑烟，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领民们更加害怕了，以为是什么不祥的巫术。
直到汉斯队长带着几个异界勇士，挨家挨户地给他们分发一种黑色的、亮晶晶的石头。
“这是木炭。”汉斯队长这样说，“是领主大人和勇士们为大家准备的，比你们捡的湿柴火好用多了，也更暖和。”
那个夜晚，老巴顿家里的火盆烧得格外旺，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初冬的夜里没有被冻醒。
那一刻，他对那些怪人的恐惧，悄然消散了许多，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好奇和感激。
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是昨天下午的那场战斗。
当时他其他几个领民正在河边洗东西，离这不远处的那些勇士不知道在挖什么，汉斯队长不让他们靠近。
当十几头凶残的腐皮狼向那群勇士时，他吓得腿都软了，以为那些异界勇士死定了。
那些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的怪人，在看到狼群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们抄起手中的矿镐和斧头，发出意义不明的呐喊，如同一股洪流，悍不畏死地朝着狼群发起了冲锋！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屠杀，一场自杀式的围剿。
老巴顿亲眼看到，一个勇士被狼爪划开胸膛，他却反手抱住恶狼的脖子，让同伴将矿镐砸进狼的脑袋。
他还看到，一个勇士的胳膊被咬断，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用另一只手捡起石头继续猛砸。
他们不防御，不躲闪，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狼群在这种闻所未闻的疯狂打法面前，彻底懵了。短短十几分钟，十几头凶残的魔兽，就被这群“疯子”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战斗结束后，满地都是受伤倒地的勇士，场面惨不忍睹。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哀嚎，他们反而躺在地上哈哈大笑，交流着战斗的“心得”。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第二天，那些昨天还重伤濒死的勇士，又一个个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了领地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死的怪物。”
“被恶魔附身的人。”
领民们在私下里惊恐地议论着。
那天晚上，汉斯队长和几个永者拖着几具狼尸来到村子里，告诉大家，这是勇士们用鲜血换来的战利品，领主大人赏赐给所有领民。
当热腾腾的狼肉汤在肚子里流淌时，老巴顿心中的恐惧，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后来，他听汉斯队长私下向几个老领民解释：“领主大人说了，这些异界勇士虽然行为怪异，脑子也不太灵光，但他们力气很大，也不怕死，是领主召唤来帮助我们建设凛冬领的。”
脑子不太灵光...
老巴顿咀嚼着这几个字，再看看窗外那些干劲十足的身影，似乎有些理解了。
或许，他们真的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善良的怪物？
凛冬领的冬天，似乎...没有往年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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