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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食堂,孙科长和王队长已经站到案板前,亲自张罗起分肉的事。孙科长把菜刀往砧板上重重一落,扯着嗓门喝道:“都别吵了!一个个排好队!”
刚才还闹哄哄的食堂,眨眼就安静下来,连根针落地似乎都听得清。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案板上的野猪肉上,一个个眼里直冒绿光,恨不得当场扑过去咬一口。
孙科长清了清嗓子,先冲众人说道:“这段时间,大伙儿都辛苦了!”
说着,他抬手指向那堆肉:“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这头大野猪,是咱们陈副主任凭本事从派出所那边抢回来的。人家的功劳,咱们不能忘!”
人群里当即有人喊:“谢谢陈副主任!”
这一嗓子刚落,四下里便跟着响起一片叫好声:“谢谢陈主任!”
声音一浪接着一浪,虽然喊得乱,却听得出是真心实意。
等大家的兴奋劲儿稍微平了些,孙科长才继续宣布:“这回总共剔出了一百八十斤净肉,陈副主任是头功!”
他把手一挥:“所以我决定,先给陈副主任留一条最肥的猪后腿。谁不服?”
保卫科这群汉子哪会有意见,立刻扯开嗓子回应:“没意见!这是陈副主任该拿的!”
“那就这么办!”孙科长点了点头,“咱们保卫科算上我,一共五十个人。余下的肉按人头来,一人三斤。其中两斤是好肉,剩下一斤可以从带骨头的肉或者下水杂碎里挑着配。”
他说到这里,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要是最后还有剩的,我就拿去请厂里的大领导们尝尝鲜,大家觉得怎么样?”
“成!科长说了算!”
众人齐声应下,现场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孙科长也不再耽搁,弯腰提起那条肥厚的猪后腿,径直送到陈一舟面前:“来,大功臣先拿你的!”
陈一舟伸手接住,手臂立刻往下一坠。这条后腿少说也有十几斤,他掂了掂,笑着道:“谢孙科长了!”
“跟你立的功比起来,这点肉算啥?”孙科长摆摆手,“你别嫌我小气就行。”
说完,他又利索地割下两斤五花肉,再顺手搭上两根排骨,一并递了过去:“这是给你二哥陈宏的,你帮忙捎回去。”
陈一舟把肉和排骨接好,挂到自行车车把上,随后说道:“孙科长,那我先去医院看看我二哥。明天一早我准时回厂里报到。”
“去吧。”孙科长挥了挥手,“回去赶紧睡一会儿,别把自己累垮了。”
陈一舟推着挂满肉的自行车到了车棚,找到自己的车位,跨上车便往四合院赶。
到了自家院墙外,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左右看了看,轻手轻脚地翻过了墙,像只钻进院子的猫。
他进厨房后,把猪后腿、五花肉和排骨一件件挂到房梁上。这样放着,至少不用担心被耗子拖走偷吃。
收拾妥当,陈一舟重新骑上自行车,急匆匆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他简单问了几句,很快便找到了陈宏所在的病房。门被他轻轻推开,屋里满是苏打水的味道。
陈宏躺在病床上,鼻息间带着轻微的鼾声。张小红趴在床边,显然也困得不轻,睡得很沉。
门轴转动的声音虽小,还是把张小红惊醒了。她猛地抬头,发现进来的是陈一舟,赶紧站起来,压着声音问:“一舟?听你二哥说,你跟着去追那个特务了?身上有没有受伤?”
走廊里的灯光不亮,陈一舟却看见了她红肿的双眼,心里不由得一酸,连忙安慰道:“二嫂你放心,我好着呢,连点皮都没蹭破。二哥现在咋样?”
张小红轻轻叹气:“手术已经做完了,大夫说没碰到要害,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她说着,脸上露出几分庆幸:“大夫还夸你二哥身体结实。肚子都让人打穿了,居然没怎么失血,真是老天保佑。”
“那就好。”
陈一舟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嘀咕,能恢复得这么快,灵泉水可是出了大力的。
他又问:“二嫂,大伯和大妈知道二哥受伤了吗?”
“知道。”张小红点点头,“他们俩原本非要留在医院守一夜,我劝了半天,才把人劝回去。”
两人说话的工夫,病床上的陈宏也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见陈一舟,眼神立刻亮起来:“一舟!事情咋样了?人抓住没有?”
陈一舟走到床边:“已经办完了,后面的事交给派出所,咱们不用再管。对了,那个小黄也是我亲手按住的。”
陈宏一听,牙齿咬得咯咯响:“这个狗东西!我前阵子还把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真是瞎了眼!”
陈一舟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吃了这次亏,以后就长记性了。等你伤养好,我给你当陪练,咱俩好好把身手练起来。”
陈宏立刻挥了挥拳头,动作倒是虎虎生风:“其实我现在就能下地,这点伤算不了啥!”
“你少在这儿逞强。”陈一舟瞪他一眼,“老老实实住两天。接下来肯定有领导过来慰问,你就算做做样子,也得在医院待着。等他们把流程走完,你再回家养伤。”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低了:“还有,我给你的那瓶‘药水’,在医院里别喝。这里人多眼杂,省得让人看出问题。”
陈宏马上明白过来,郑重点头:“放心吧,一舟,哥知道轻重。”
张小红上下看了陈一舟几眼,见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和油泥,心疼地说:“这儿有我守着,你赶紧回去洗洗,踏踏实实睡一觉。”
陈一舟走到床边看了看陈宏的脸色,又简单检查了一下,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自己继续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便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对张小红说道:“二嫂,这次出任务弄到了一头野猪,分给二哥两斤肉和一些排骨,我已经放在自家厨房里了。天亮以后让咱妈送到大伯家去。”
“野猪?”
陈宏刚才还一副虚弱模样,听到这两个字,精神头一下又起来了:“咋回事?抓特务怎么还碰上野猪了?快跟我说说!”
“说什么说?”张小红没好气地瞪他,“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一舟眼圈都黑了,想听故事以后有的是时间,先让他回去歇着!”
陈一舟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副狼狈样,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便干脆和两人告别,骑车往回走。
经过娄小娥住的那个院子时,他还是不太放心,特意拐进去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漆漆的,屋里也没有人,估摸着是回娘家住去了。
确认没人后,陈一舟这才放下心,骑着自行车回了四合院。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屋内。陈一舟睡得正迷糊,忽然感觉怀里的人伸出一双滑嫩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最后还不老实地往要紧处探。
他一把把人搂紧,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别闹,再摸下去可真要出事了。”
于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小声解释:“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二哥都伤成那样了,我怕你也受伤,只是没告诉我。”
“我真没伤着。”陈一舟无奈地笑了,“看来光说你不信,得给你证明一下才行。”
“怎么证明……”
于莉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随后,两人索性在清早来了一场别样的“晨练”。
等他们神清气爽地下楼,家里的长辈已经练完功,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刘翠芳一看见儿子,立刻放下筷子问:“一舟,身上没伤吧?你昨晚上啥时候回来的?”
赵老太太和陈小燕也一齐望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关心。
陈一舟拉开椅子坐下:“妈,我没事。后半夜才到家。”
赵老太太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厨房房梁上挂的那些肉,是你带回来的?”
“对。”陈一舟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抓特务的时候顺手打了头野猪,大家都有份。对了,给二哥留的肉和排骨也在里面,待会儿别忘了送到大伯家。”
刘翠芳点头:“行,等我收拾完屋子就送过去,正好顺路去医院看看陈宏。”
陈小燕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哥,抓特务怎么还能和野猪扯到一块儿?这也太邪乎了吧?”
陈一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燕子,这里面的事可长着呢。晚上回来,哥再慢慢给你讲。”
陈小燕撅了撅嘴:“你就不能先挑短的说?”
“行了。”赵老太太放下碗,直接发话,“时候不早了,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想摆龙门阵,晚上回来再摆!”
老太太一开口,谁也不敢磨蹭。几个人很快收拾东西,各自出了门。
去轧钢厂的路上,于莉坐在自行车后座,两只胳膊紧紧圈着陈一舟的腰,脸也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舟哥,今晚回家睡吗?”
“回。”陈一舟迎着风回答,“这次任务算是彻底结束了,以后天天搂着你睡。”
于莉心里甜滋滋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这两天家里人嘴上都没说,可那股提心吊胆的劲儿,她一直感受得到。
陈一舟故意逗她:“今儿胆子不小啊,路边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于莉脸上一热,却没有松开手,反而理直气壮地道:“我抱我自己的男人,碍着谁了?哪条规定不许?”
“哈哈,说得没错!”陈一舟笑得痛快,“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骑进了轧钢厂的大门。
今天厂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许多。保卫科的人都挎着枪,在厂区各处来回巡逻。厂里还关着一批特务,谁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那些还不清楚情况的工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等昨夜有敌特搞破坏的消息传开,整个厂区顿时骂声四起。大家义愤填膺,恨不得把那帮人当场揪出来。
安稳日子并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背后总有人扛着风雨往前顶。想到昨晚的枪战,再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二哥,陈一舟对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先去保卫科和孙科长打了个照面,确认暂时没什么事后,便回到了电风扇车间。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准备再到处折腾,打算安下心来,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扎实。
车间主任刘能见他进来,马上迎了上去:“陈副主任,你这两天被借调出去,是不是和抓特务有关?”
“嗯,是沾点边。”陈一舟点头,没有细说,“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
刘能明显松了口气:“结束就好!这帮狗特务成天不干好事。听说昨晚上闹得不小,连部队都给惊动了?”
“他们想趁着国庆搞出点大动静。”陈一舟神色平静,“可惜他们把自己看得太高,把咱们看得太低。”
正说着,范治国推门闯了进来,脸上满是惊喜:“陈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陈一舟冲他笑笑:“任务办完了,当然得回来。”
“您回来得正是时候。”范治国苦着脸诉苦,“昨天车间有两台机器停摆,我正发愁要不要去技术科请人。如今您在,我也不用低声下气地到处求人了。”
陈一舟当即站起身:“走,治国,先带我去看看。别坐着了。”
几个人没有多说,陈一舟拎起工具箱,跟着范治国直奔车间。
停在那两台故障设备前,他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苏援的1A614系列车床,也是厂里的宝贝设备。
在范治国的配合下,陈一舟很快拆开机器外壳。检查了一遍,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压根不算什么复杂故障,问题出在日常保养上。几个关键部件因为维护不到位,磨损得太厉害,已经彻底报废了。
陈一舟取出卡尺,把损坏的零件逐一量过,记下尺寸,随后回到办公室铺开图纸,提笔画起了零件图。
范治国站在旁边,眼睛睁得老大,边看边学。碰上他不明白的地方,陈一舟也没藏着掖着,停下来给他讲零件的原理和作用。
没过多久,图纸便画完了。陈一舟把尺寸参数和材料要求标注清楚,递给范治国:“拿去车间,找手艺最好的老师傅,先加急把这个零件做出来。”
事情安排下去后,陈一舟转身去了刘能的办公室。
刘能抬起头:“陈副主任,还有啥事?”
陈一舟直截了当地问:“刘主任,咱们车间的机器平常由谁负责保养?保养手册又放在哪儿?”
刘能想了想:“手册应该在技术科归档。至于保养,都是工人师傅照着技术科定下的要求做。”
“我刚才拆过那两台机器。”陈一舟神情严肃,“它们都是因为保养不合规才坏的,这可不是小问题。”
刘能愣了一下:“保养出了问题?不能吧,咱们车间的老师傅个个都有责任心,不会胡乱弄。”
“我也相信师傅们。”陈一舟解释道,“所以我怀疑的不是人,而是保养流程本身。我要去技术科查一查,看看根子到底在哪儿。”
刘能立刻点头:“这事确实重要。车间这边我盯着,你尽管去查,必须把这个隐患找出来!”
陈一舟背起挎包,离开车间,径直前往技术科。
刚走到技术科门口,他便迎面碰上了技术员赵小军。陈一舟顺手掏出一根大前门递给他:“赵叔,您这是准备去哪儿?”
赵小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打趣:“哟,陈主任!我正打算下车间呢。您这是回娘家省亲来了?”
陈一舟划着火柴,替他把烟点上:“赵叔,您还是叫我小陈吧。喊主任听着太客气,反倒生分。”
“成,小陈。”赵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工就在里头,我先去忙,回头再聊。”
看着赵小军离开,陈一舟抬手敲响了刘工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陈一舟推门而入。刘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他:“小陈?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陈一舟递上一根烟,说道:“刘工,昨天我们车间坏了两台设备。我检查过,发现是保养环节出了问题。”
刘工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我想调阅机器最早那版保养手册。”陈一舟认真说道,“得先对照一下原始要求,看看现在执行的规程是不是从根上就有偏差。”
刘工问:“你要看俄文原版?”
“对。”陈一舟点头,“只有把原版拿来比一比,才容易查到真正的问题。”
刘工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可以啊小子,俄文你也看得懂?”
他随即拿起笔:“我给你写张条子。你拿着去资料室找,书可以带出去看,不过要是弄坏了,责任可全在你。”
陈一舟接过批条,转身一头扎进了资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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