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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臭登徒子,我打不死你!”镇上逢集,街巷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常鲤提着竹篮,刚采买完东西打算回家,没走几步,就被迎面堵上来的钱宝山拦住了去路。
钱宝山是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游手好闲,专爱调戏姑娘。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常鲤,一脸不怀好意,步步逼近,伸手就想拉她的胳膊,举止轻薄又猥琐。
钱宝山看着眼前的女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常鲤是附近村落乡镇出了名的美貌。
他苦苦追她已经一个半月了,没想到她还挺倔,不是个服软的性子。
她住的梅山村离镇上并不近,常鲤来镇上的日子屈指可数,好不容易得了一个见她的机会,今天怎么说也要和她亲近亲近。
常鲤她半点不惯着对方,抬手就将手里的竹篮狠狠挥了过去。
钱宝山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躲闪,脸上瞬间挂了彩。
周遭路人见状纷纷驻足观望,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钱宝山家中有钱,又有一个当县令的爹,在镇上横行惯了,众人都不愿招惹麻烦。
挨了打的钱宝山非但不收敛,反而越发肆无忌惮,嬉皮笑脸地纠缠不休:“常鲤姑娘是个破辣的,你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如从了我,往后我保你吃香喝辣,不用再辛苦操劳。”
这番轻薄言语,彻底激怒了常鲤。
她攥紧竹篮,一边躲闪着对方伸来的手,一边不停挥篮反击,步步往后退,又凶又倔:“我就算随便找个人嫁了,一辈子吃苦受累,也绝不可能嫁给你这种龌龊小人!”
“小鲤!这边!”
挣扎之间,常鲤听见邻家的王婶子唤她,她驾着驴车在集市尽头等着她。
常鲤赶紧猛地一推钱宝山,钱宝山没有料想到她一个小女子劲这么大,没有提前防备,到叫她一下子推倒在地。
趁着人流涌动的功夫,常鲤赶紧跑走,上了王婶子的驴车。
王婶子见常鲤上了车,立马扬起鞭子,飞快地驶离了集市。
车马稳下来了之后,王婶子看着还在生气的常鲤,无奈地叹了口气:“钱宝山这混小子还真是执着……”
常鲤看着框子里,因为打钱宝山而破粗的菜和吃食,眼里满是怒意:“这等祸害在镇上为非作歹,到底什么时候有人管!”
王婶子听后连连摇头,满脸无可奈何:“钱宝山父子二人在这里横行霸道十几年了,谁都不敢招惹。如今世道乱,外头年年打仗,上头都忙战事去了,这些下面的官就无人约束了,越来越肆无忌惮。”
“傻姑娘,你生得这般好看,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真是让人担心呐……”
常鲤沉默了,钱宝山骚扰她不是一日两日,有几次直接到了家门口去闹。
她父母双亡,都是好心的王婶子一家出面帮忙赶走。
他们非亲非故,这样一直靠着旁人帮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钱家父子心胸狭隘,仗势欺人,她现在已经多次顶撞了,等哪天他彻底没耐心了,转头报复王婶子一家怎么办。
思虑再三,常鲤悄悄下定了主意,她要离开梅山村,去投奔河西村的姨母。
驴车顺着乡间土路往梅山村去,田埂间四下安静。
常鲤正满心无奈地盘算今后的去路,目光无意间一扫,瞥见路右侧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影。
她轻拉王婶子的衣袖:“婶子,你看前面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王婶子眯眼望去,“哎,还真是。”
两人赶紧勒下驴车,快步上前查看。
地上躺着的是一名男子,约莫着二十来岁,银色铠甲战袍上沾满尘土与暗红血迹,周身伤口密布,脸色苍白,早已陷入昏迷。
虽满身狼狈、气息虚弱,却半点掩不住绝佳的容貌。
他眉眼深邃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凌厉。长睫低垂,面容清俊脱俗,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是寻常乡间、市井里绝对见不到的好看模样,堪称惊为天人。
即便虚弱如此,此人浑身上下也是一股矜贵之气。
“这……应当不是逃兵吧。”王婶子担心道。
她们所在的梅山村,本就是萧国与梁国交界的边境小村,村子南边三十里便是交战的战场。寻常村民一辈子只见过普通兵卒,从未见过穿戴如此规整铠甲的人。
“不清楚,应当是个官。王婶子我们先把他抬回去,总不能让他死在路上了。”
看这身行头气派不凡,绝非普通小兵,极有可能是战场上负伤的高级将领。
两人不敢多耽搁,合力小心翼翼将男子扶上驴车。
返程路上,常鲤静静看着身侧昏迷的男人,心里起了别的心思。
这人看身份是沙场将领,身手必然过人,容貌气度更是顶尖,想必身份尊贵。
她如今在镇上日日被钱宝山纠缠骚扰,无依无靠、无处躲身。
若是把他救回去,等他醒来痊愈,感念救命之恩,必然会还这份人情。
到时只需请他出面教训钱宝山,往后镇上、村里便再无人敢随意招惹、轻薄自己。
一路思索,驴车很快驶入梅山村。
王婶子把车停在门前犯了难:“这……把人放哪儿啊?放我家的话,你叔……唉,要不找找村长?”
“放我家。”常鲤语气干脆。
王婶子瞪圆了眼:“那怎么行,你一个刚及笄的黄花大姑娘,家里没爹没娘,往家里搁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传出去你名声还要不要了!”
常鲤笑道:“名声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她跳下车,“再说了,正好。省得钱宝山那帮人一天到晚来烦我。让他们以为我屋里有个男人省事。”
“你这丫头……”王婶子叹了口气。
告别王婶子后,扶着受伤的男子进了堂屋,让他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累得直喘气,额头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男人的脸俊美如玉,常鲤在他面前双手合十道:“老天保佑他是个好人!”三日后。
简陋的农家小屋内,一直昏迷的不醒的萧衔终于睁开了眼。
入目是土坯墙、老旧的木梁,陈设简单朴素,一看就知晓是个农户家。
屋外传来声响,大致辨认了一番,是锅铲碰撞的做饭动静。
萧衔下意识想要撑身坐起,稍一动弹,浑身筋骨便传来撕裂般的酸痛,伤口虽已结痂,依旧虚弱无力。
他低头一瞥,发现自己身上的铠甲战袍已然换成了一身干净宽松的粗布布衣。
萧衔眼底微凝,稍稍定了定神,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走出了房门。
院子里日光和煦,常鲤正围着灶台忙前忙后,生火、添柴、收拾厨具,动作十分麻利。
她似是察觉到身后投来一道沉静的目光,下意识回头。
这一回头,常鲤直接看愣了神。
之前他昏迷闭眼躺着,狼狈虚弱,只看着他闭目的样子。
虽然大概知道他好看,但是没想到这么好看。
如今他清醒站着,身姿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身形笔直。
眉眼锋利俊秀,五官利落精致,一双眸子清冷深邃,气度非凡,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百倍,颇有年轻武官的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常鲤心头一喜,眉眼都亮了起来,连忙笑着开口:“你醒了!”
她走到他前面仰头看他,才发觉此人竟如此高,常鲤的身段不算矮,但如今还要仰起头来看他。
“是刚醒吗?身上还疼吗?饿不饿?我做了糊糊,烙了饼,你先坐下,受伤的人要静养……”
眼前女子叽叽喳喳地吩咐着,萧衔却全然没听进去。
刚刚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也被惊艳到了。
他身份尊贵,见过无数女子,唯独没见过这般有灵气的女子。
她生得很白净,眉眼清秀舒展,眼眸亮晶晶的,澄澈干净。
没有华服点缀,没有脂粉修饰,一身朴素布衣,却半点掩不住她身上鲜活的灵气,如同神仙座下不染尘俗的仙童,干净纯粹。
见他不说话,听着她安排一切,常鲤觉得有些尴尬,赶忙找些话题:“你、你你放心,你的衣服是隔壁李叔给换的,我没动。没……没轻薄你……”
男子抬眼看她,常鲤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真的,李叔今年四十多了,家里还有孩子,我让他来帮忙的。哦对,还有铠甲和战袍,我都洗干净收在里屋了……”
男人的目光垂下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常鲤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你先把东西吃了,你三日没吃东西,只喝汤药顶不住的。”
萧衔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又咬了一口饼,味道不算好,油水比较少,可见此地并不富庶。
百姓的吃食太过单调一般了。
萧衔问道:“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地?”
“这里是梅山村。嗯……我和婶子去赶集的路上回来发现你的。”
梅山村他有印象,这是梁国的一处边陲小村。五日前,他中了埋伏,奋力逃脱出来,没想到竟然进了梁国境。
失踪五日,看来要赶紧回去,让父王放心。
见他一直静静地吃着,也不说话。常鲤压不住心里的好奇,毕竟她捡他来就是为了他能够给她出口恶气的。
于是直白地问道:“你是不是咱梁军中的大人物?”
萧衔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有些失望。
他方才感慨这乡下少女眉目清灵、干净纯粹,与他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可眼下看来,终究是他看错了。
原来这般有灵气的容貌底下,骨子里也还是个趋炎附势的普通人。
也罢,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若是想要金银酬谢,富贵报答,他尽数都能给得起。
“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我只是一名普通士兵。”
常鲤愣了愣,心里隐隐有些怀疑。
普通的士兵,怎会有这般不凡的气度,这样的气质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士兵。
等等,该不会是以为自己要攀附权贵吧,常鲤连忙摇头着急解释:“你别多想,我可不是想攀附权贵!”
“我就是单纯想让你帮我出口气。”
萧衔闻言,瞬间一怔,他原本备好的酬谢之词尽数卡在喉间。
常鲤见他一脸意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不瞒你,我当初救你,的确存了私心。”
常鲤看着他,坦然开口:“我就是想着,看你气度不凡,应当是个有身份的人。等你醒了,能帮我狠狠教训一下钱宝山,让他再也不敢来骚扰我。”
常鲤将钱宝山多番骚扰她,让她做小妾的事情尽数告诉萧衔。
说完她又有些懊恼地垂了垂眼,语气软了几分:“可你若是只是普通士兵,那就算了。钱宝山的爹是本地县令,权势不小,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连累你,给你惹上麻烦。”
萧衔听完轻笑一声:“无妨,这件事我帮你。”
常鲤顿时愣住,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怕钱家报复你吗?”
萧衔神色从容:“这世上能报复我的人寥寥无几。救命恩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目光安落在她脸上,十分认真,看得常鲤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忙错开视线,轻声道:“别说什么救命恩人了,太见外了。你叫我常鲤就好,鲤鱼的鲤。”
萧衔微微颔首,报出自己的化名:“李贤,贤惠的贤。”
常鲤听着这名字,忍不住弯眼笑了“你我名字倒算是有缘。”
“此话怎讲?”
“我的名,是你的姓呀。”
萧衔笑了笑:“我可不是鲤鱼的鲤。”
常鲤顿时感到尴尬,这人虽然模样长得好看,却如此不解风情……
她在打趣,他没有听出来嘛……
她赶忙转移话题,“那你可得在我这里多住几日。我本来就打算过段时日就去河西村投奔姨母,希望你能待到那时候,护我安稳离开。”
萧衔垂眸思索,如今军中诸事安稳,两国战事大局已定,军中有父王和卫景韬坐镇,他只需传一封书信报平安,不回去也是可以的。
眼下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摆平一桩乡野麻烦,不过是举手之劳,当然可以。
“好,我答应你。”
常鲤眼前一亮,高兴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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