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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十八峰首座分坐两列。居中的主位空着，那是大长老赵谦的位置，他宣布完考核规则后便去巡视各条通道，并不参与寻常观礼。
坐忘峰首座玄清真人，是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道，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坐在那里便如同一截枯木，气息缥缈，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下方广场，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老三，你看那西边第三条通道，今年倒是热闹，光丹道一门，报名的人怕是不下百数。”
坐在他下手第二位的中年男子闻言，抬了抬眼皮。
此人一身墨色劲装，脊背挺直如剑，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息，正是紫竹峰首座柳长空，剑修出身，一身剑意凝练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丹道门庭若市，年年如此。”柳长空的声音冷硬，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真正能入得了你眼的人，怕是没几个。”
玄清真人呵呵一笑，目光转向最下首那道身影：“老四，你怎么看？”
被唤作老四的，是一名身着紫红色流云法袍的美妇人，正是丹霞峰首座莫霜华。
她端坐椅中，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丹丸，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西边第三条通道的方向，那双凤眸之中泛着淡淡的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两位师兄的话，莫霜华才懒懒地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年年热闹，年年也年年如此。真正能炼出一手好丹的苗子，几年也未必碰得上一个。”
“哦？”柳长空眉梢一挑，“听你这口气，今年也没指望？”
“倒也不是全没指望。”
莫霜华将那枚丹丸随手一抛，又稳稳接住，目光再度落向远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左边第三排那个穿青衫的少年，从进场到现在，眼睛一直在往丹炉上看，是个真上心的。”
玄清真人与柳长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衫的少年，正站在丹道考核的队伍里，神色平静，目光却一直黏在场地中央摆放的一排丹炉上，看得格外专注，仿佛那些丹炉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少年，自然便是陈默。
柳长空看了两眼，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光看有什么用？炼丹靠的是手上的功夫，不是眼睛。”
玄清真人却抚须一笑：“老四的眼光，向来毒辣。她既然能点出这么个人来，想必是看出了点什么。”
莫霜华哼了一声，没接话，但那双凤眸之中，分明掠过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她莫霜华这一辈子，认人的眼光向来极准。
当年她收下座下那五个徒弟，哪一个不是旁人看不上的“歪瓜裂枣”？
可如今，五个徒弟各个成器，最差的也已经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霸天宗年轻一辈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少年周身灵气隐隐带着一股子火气，分明是火灵根修士，而且那股子气息纯而不杂，显然灵根品级不低。
更难得的是，他看丹炉的眼神，像极了一个真正的丹痴，那是装不出来的。
丹道一途，最怕的就是心浮气躁、急功近利。
一个对丹炉有真感情的人，才走得远。
玄清真人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老四，老夫记得，你们丹霞峰的真传，至今才五个吧？”
莫霜华眉梢微动，没有答话。
“老夫座下，真传九个。”
“老二座下，真传十二个。”
“老四你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五个。”
玄清真人慢悠悠地捻着胡须，“旁人都说，丹霞峰门槛高，是精挑细选。可老夫瞧着，分明是你眼光太刁，这看不上那看不上的，才把人往外推。”
柳长空难得附和了一句：“大师兄说得不错。你当年若不是把那个炼废了一炉丹药的苗子赶下山去，如今那孩子怕是也该结丹了。”
提起旧事，莫霜华的脸色微微一沉，握着丹丸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当年那件事，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个叫楚河的孩子，丹道天赋极高，十二岁便能炼出一品丹药，她本打算收作真传悉心培养。
可那孩子心性浮躁，一炉三品丹药炼废之后，竟然心生邪念，想要盗取丹霞峰的秘藏丹方，被她当场拿住。
她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得门下弟子品行不端，当即便将人逐出山门，任谁来求情都没有半分转圜。
事后她也曾有过片刻的怅然，却从不后悔。
丹道一途，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才是根基。
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炼丹天赋再高，将来也只会害人害己。
她宁可丹霞峰真传之位空着，也绝不滥竽充数。
“你们两个师兄，今日话怎么这么多？”莫霜华收回思绪，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我丹霞峰的事，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玄清真人也不恼，呵呵一笑：“好好好，老夫不多嘴。老夫就等着看看，今年这丹道考核，能不能出个让老四你点头的好苗子。”
莫霜华没有再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西边的丹道考核场地，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也在等。
她也想看看，这满场考生之中，究竟有没有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再开一次山门，收下第六个真传弟子的人。
西边第三条通道，丹道考核场地。
丹霞峰主持考核的执事长老，是一名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姓何，名叫何元朗，三品丹师，在丹霞峰也算老人。他身侧还站着另一名执事，姓赵，名赵普，二品丹师，是何元朗多年的搭档。
两人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排排登记名册和一枚枚测灵石碑。
“丹道考核，第一步，测灵根。”
何元朗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炼丹一道，火灵根天生占优，金灵根次之，水木灵根亦可成丹，唯独杂灵根、土灵根者，控火之术事倍功半，难有大成。先测灵根，灵根品级不达中品者，可直接出局。”
此言一出，队伍之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测灵根就筛掉一半人，这也太狠了。”
“炼丹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干的，没那个天赋，硬凑上来也是浪费时间。”
陈默站在队伍之中，神色平静，排在他前面的考生正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将手掌按在测灵石碑之上。
不出他所料，来参加丹道考核的考生，十之七八都是火灵根，剩下两成是金灵根，偶尔有一两个水灵根、木灵根的，至于土灵根和杂灵根，几乎绝迹——能来参加丹道考核的，多少都有几分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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