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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看,时间来不及了,我先发出来。“你管呢。”雾矜的指尖凑近他的下巴,那团微光轻轻地落在他的下颌上,“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
黑色微光精准地拂过岚澈下巴的每一处皮肤,所到之处,那些细密扎手的胡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岚澈感受着下巴上那阵若有若无的酥麻,等雾矜收回手,他抬手摸了摸——别说胡茬了,皮肤光滑得像是换了一层,连毛孔都细得几乎看不见。
“效果也太好了。”岚澈翻来覆去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这要是拿去王都开个店,得赚疯了吧。”
雾矜瞥了他一眼:“我这种级别的魔法,用来给你刮胡子也就罢了,你还想着开店赚钱?”
岚澈笑着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开店不开店,就给我一个人服务。”
岚澈重新靠回沙发上,雾矜也重新躺回他的腿上。
手指搭在岚澈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背上,指尖轻轻地、无意识地划着圈。
茶几上那本岚澈刚才在看的游记还摊开着,翻动了几页,露出其中一页的插图,画的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花田,浅紫色的、白色的、金黄色的花朵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岚澈低头看了一眼那幅插图,忽然开口:“雾矜。”
“嗯?”
“等到夏天的时候,我们去这里吧。”岚澈指了指那幅画,“书里说这个地方在王国西南边,靠近海边,夏天的时候整片田野都会开满野花。我没去过。”
雾矜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页插图,目光落在那些密密匝匝的花上。
“花海啊。应该是挺美的地方。魔族的领地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我们那边的土地种不出这么多花来。
不过挺好的啊,去呗,只要你领我去,去哪里都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岚澈低头看她,“夏天去看花海。”
雾矜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呀。”
雾矜忽然翻了个身,仰面看着他的侧脸:“不过说到旅行……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勇者大人以前也游历四方了吧?
你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地方?或者什么有趣的经历,可以给我讲讲嘛?”
岚澈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雾矜,表情有些微妙:“你确定要听?我的大部分经历,可都是跟你们魔族作对的。”
雾矜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释然的轻快:
“没关系,你讲吧。我早就想通了,战争是战争,你是你。
而且我就是想听你以前的事情,什么样的都行。”
岚澈想了想,合上书搁在扶手上,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行,我给你讲一个。不过提前说好,不是什么英雄事迹,挺丢人的。”
“丢人更好。”雾矜调整了一下姿势,枕得更舒服了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岚澈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回忆慢慢浮上来。
“那是战争刚开始第一年的时候。我刚被女神选中没多久,力量还没现在这么强,打个小头目都得费半天劲。
“我记得是发生在冬天的事。”岚澈低头看了雾矜一眼,确认她在听,才继续讲下去,“那年冬天冷得邪乎,北边好几个村子封了路。
有一天王都那边传来急报,说北境有个村子遭了魔物,村民们被堵在山坳里出不来了。”
“什么魔物?”雾矜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红眸亮晶晶的。
“冰甲熊。”岚澈说,“那种魔物平时住在深山的雪线以上,冬天食物不够才会往下走。
而且一般冰甲熊不会往村子里跑,但那头不一样。据说它被人从山上赶下来,身上有旧伤,肚子又饿,红了眼什么都敢闯。
它堵在村子唯一的出口,把半座山都弄塌了,几十户人封在里面。”
“哦~能弄塌半座山确实还挺强的,这么强的实力是怎么被从山上赶下来的?”
“谁知道啊,总不可能是山里面有一只会打铁会喷火的山羊。
不过不重要了,总之我到了现场之后,我才发现事情比我想的麻烦。
那鬼东西身上覆着一层冰甲,刀砍上去跟砍在铁凯上似的,那时候我的力量还不强,难以伤到它。”
雾矜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办?”
“哈哈,说起来有些尴尬,我第一次冲上去,被它一巴掌拍飞出去,直接撞进了旁边的雪堆里,埋了半截。
村民把我刨出来的时候,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一件事。”
雾矜来了兴致:“什么事?”
“我坐在雪地里,对着那头冰甲熊大喊了一声——”岚澈顿了一拍,声音忽然拔高,模仿当年的自己,“然后我转头就跑了。”
雾矜愣了一秒,随即噗地笑了出来:“你跑了?”
“跑了。”岚澈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不然呢?我又打不过它。但跑之前我把自己的斗篷挂在树上了,让它以为我还在。
那头熊围着斗篷转了好几圈,对着空斗篷咆哮了半天。”
雾矜笑得肩膀都在抖,抬手拍了他一下:“你也太缺德了。”
“这叫什么缺德,这叫战术。”岚澈清了清嗓子,继续讲,“然后我去村子里借了一面铜锣。”
“铜锣?”
“对。就是那种赶集的时候敲的铜锣,这么大的。”岚澈比划了一下,“我跟村民说,你们谁都别出来,我一个人把它引走。
然后我就抱着那面铜锣,跑到山坳的另一头,开始敲。”
岚澈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那东西听力好得很,被铜锣声一激,直接朝我冲过来了。我就抱着铜锣在前面跑,它在后面追。”
雾矜已经猜到了什么,红眸微微睁大:“你把它引到哪里去了?”
“往湖那边引,村子山坳尽头有一片湖。深冬嘛,湖面冻得严严实实的。我一边跑一边敲锣,那头熊就跟着我上了冰面。”
“哦~我大概猜到了,是不是它的重量湖上的冰面撑不住?”
“当然撑不住了,那鬼东西我估摸着有个几吨重,就算是深冬厚厚的冰面也抗不住它的摧残。它跑着跑着,前爪猛地踩穿冰面陷了进去。
但冰甲熊也不是吃素的,它反应很快,后腿一蹬,前爪猛地拔了出来。结果——”
他拖长了声音。
雾矜追着问:“结果怎么了?”
“结果它那一下蹬得太猛,把周围整个湖面都踩碎了,自己掉下去了。”岚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不过我站的那块冰面也碎了。”
雾矜的表情僵住了:“你也掉下去了?”
雾矜不笑了。
“冬天啊,水冷得跟刀割一样。
我掉进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僵硬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那头冰甲熊就在我旁边,巨大的爪子疯狂地扑腾,溅起来的水花打在我脸上。
它想爬上去,但冰面被它自己踩碎了,爪子够不到边缘,只能在水里挣扎。”
岚澈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但我就在快要冻僵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是被女神赐福过的勇者啊,我快要冻死才想起来这一点,我在濒危之际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之后莫名激活了一项叫‘避水加护’的能力。”
雾矜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水里大喊了一声,开!’”岚澈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要不要喊,纯粹是冻傻了,觉得喊一声总不会错。”
雾矜忍不住笑着插嘴:“你真是这么喊的?感觉好傻?”
“额……可能是有点傻,但是真的有用啊!”岚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身边的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样,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大概半臂宽的、没有水的空间。
那感觉特别奇怪,就像水自己怕了我似的,哗地往两边退了。”
雾矜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光这样我还是上不去,冰窟窿的边缘太高了,我手脚都冻麻了,根本爬不动。”岚澈继续讲,“然后我低头一看——那头冰甲熊还在我脚底下挣扎呢。它身上的皮毛沾了水之后变得更厚更重,更重要的是它那一身威武的冰甲好像是假的。
密度高的完全不像是冰,拽着它直往下沉。
不过它倒也不傻,当即改变了自己身上铠甲的材质,让其变成正常的冰,为自己提供浮力。
而我嘛……”
“怎么了,你快说啊?”
雾矜嘟着嘴摇晃着岚澈的手臂,哪有人讲故事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的?
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说话说一半的,另一种是……
岚澈笑着被雾矜晃来晃去,这才缓缓继续开口:
“我直接抓住它背后的皮毛,踩上它的后背。
跟踩在一块浮冰上差不多。我就踩着它,让它把我一点一点往冰窟窿的边缘挪。”
雾矜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抽了一下:“你踩着一头熊,在湖上漂?”
“准确地说,是踩着一块熊形的浮冰。”岚澈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踩着它漂到冰窟窿边缘,我直接过河拆桥!
脚下发力一蹬,将自己一跃而起,跳到湖面的浮冰上,同时利用避水加护将那头狗熊身边的水排开,令它丧失浮力,它不受控制的又沉了下去。
再之后就是打地鼠环节,它一露头我就拿剑劈它,然后再给它按下去。
来回折腾了七八次,被我弄死了。”
雾矜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想笑的复杂:“所以你趴在冰窟窿边上,守着它,它爬一次你劈一次,硬生生把它按回水里淹死了?
还有被淹死的熊?”
“差不多吧。”岚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投机取巧。不算光彩。”
雾矜摇了摇头,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攥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笃定:“哪有?怎么会不光彩?”
岚澈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没有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冬末的枝桠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的芽苞已经开始鼓起来了。
“不过那湖水是真冷。”岚澈忽然说,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冷得骨头缝里都在疼,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块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冬天都不敢碰冷水。”
雾矜闻言后轻声说:“那你还敢提冬泳?”
“所以我才说想去冬泳啊。”岚澈理直气壮地接话,目光从梧桐树的枝头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促狭,“我当时掉进去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这辈子如果能活着从这湖里出去,以后一定要找个愿意陪我一起跳进去的人。”
雾矜愣住了。
她看着岚澈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双红眸微微眯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所以你讲这么多,就是为了骗我跟你一起跳冰窟窿?”
“也不算骗吧。”岚澈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现在也快要到春天了,湖面上的冰估计也快化了不少。冬泳正好,水没那么冷。”
雾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想得美。”
“那就是同意了?”岚澈追问。
“我没说同意。”
“你也没说不同意。”
雾矜在他怀里不说话了。她的手还环着他的腰,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用这点力道掩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吹散了:“……到时候要是我掉进去了,你得负责把我捞上来。”
岚澈低头看着怀里那颗不肯抬起来的银色脑袋,嘴角弯得厉害。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
“那是当然。我掉进去过一回,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不会让你一个人泡在那儿的。”
雾矜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窗台上那盆薄荷草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午后的日光从窗缝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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