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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块一块地把压在林晚身上的碎石搬开，动作极小心，生怕再碰落别的石头。指尖蹭过碎石的棱面，被硌得生疼，他也顾不上。可这不搬不要紧，搬完之后，林秋便发现不对了。
这石头怎么好像是专门贴着林晚的身体长出来的？
那形状刚好完全卡住了林晚的腰背与肩，严丝合缝，根本拔不出来，就像是照着她的身形长出来的一般。
林秋一把抓住那块“石头”，用力扯了一块下来。
触手软绵绵的，还带着细密的孔，捏一下便渗出水来。
他拿到眼前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哪是什么石头？
这分明就是之前咬住自己脚的那种巨型海绵，只不过这个巨型海绵有点太大了，大到长满了整面洞壁，把岩壳伪装得严严实实。
一瞬间，林秋看整个洞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层冷汗冒了出来，顺着脊梁往下淌，连手脚都跟着发凉。
先前的脚被咬住，是这东西。
眼下卡住林晚的“岩石”，也是这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林秋浑身的寒毛便一根根竖了起来，仿佛整座洞穴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化作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满洞都是它张开的、看不见的嘴，正悄无声息地等着把闯进来的人一口吞下，再慢慢噬成枯骨。
他强忍着那股从脚底直冲头顶的寒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恐惧压下去，拔出焚溪剑。
剑锋贴着林晚的身体，一点点将那些卡住她的海绵砍了下来。
海绵被切开，涌出一股股浑浊的汁液，混着泥沙散开，那切面上的孔洞还在缓缓收缩。
最后林秋抓住林晚的手，用力把她拔了出来。
林晚脱困的那一瞬，整个人脱力地靠在林秋身上，肩膀还在发抖，软珍珠壳轻轻撞着他的胸口。
林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几下，又替她把背后的纳气瓶系带重新收紧，免得游动时松脱。
可还没等两人缓过神，林晚又尖叫了一声。
因为林晚身旁，赫然躺着一具尸骸。
那尸体刚好是被卡在了那伪装成岩石的海绵里，早已烂得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头骨低垂，下颌大张，像是直到最后一刻还在嘶喊；肋骨被海绵层层裹住，只露出几根白森森的腿骨与臂骨，指骨还蜷成抓挠的姿态，死死抠着岩壁。
海绵贴着骨头的地方，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反光，正缓缓分泌着黏液，将骨中残存的一点养分，一点点噬尽。
显然，这具被卡死的修士，是被这海绵当成了养分，硬生生吞噬掉了。
也得亏林秋和林晚是一起游的。
若是一个人下水，因为过于紧张，又无法及时更换纳气瓶，怕不是真要淹死在这里，最后也变成这样一副枯骨。
林秋沉默了片刻，伸手把那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取了下来。
里面的物品并不算少。
两人将收获平分了。
林秋分得的物事中，有几粒名为“水息丹”的丹药。
此丹专供水下之用，服下一粒，便能在水下自行呼吸一段时辰，外界有市无价，且唯有这寥寥数粒，珍贵异常。
感受着储物袋里那点沉甸甸的分量，林秋却没有半点欢喜。
冒险开头就让他有所收获，并没有让林秋开心，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毕竟这收获的来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林秋，这次冒险十分危险。
稍有不慎，林秋自己也有可能变成别人下水之后的收获。
经历此番波折后，林秋再度取出水下地图，仔细对照了一下。
他准备先去地图上显示最近的一处气室，把纳气瓶里的气体充满。
毕竟经过此番波折后，林秋也变得更加谨慎了。
人类不是生来就属于水下的，所以谨慎一点，总没错。
两人继续往前游。
这一路上，洞穴底部的景象又变了。
大片大片的荧光水草，铺满了洞底。
在昏暗的水下，这些水草自行发出淡淡的荧光，金黄金黄的一片，像是把整片洞底都铺上了一层碎金，又像是有谁把一整条星河揉碎了，撒进了这幽暗的水底。
荧光摇曳着，随着水流轻轻晃动，把周围的水色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水草的叶片细长柔软，一缕缕随波舒展，金光顺着叶尖流淌，明灭不定。
林秋借着强光镜的光看过去，心里忽然想起点什么。
他依稀记起，自己早年曾在一本杂记里翻到过类似的记载：这类水草生于幽暗的洞穴之中，借着自身发出的荧光，招来鱼群啃食。而鱼啃食掉这些荧光水藻后，便会将水草的孢子一并吞下，游到别处，再随排泄散播出去，就此把这片荧光带到更远的地方。
眼前的画面美得让人屏息。
洞底那一整片金色荧光水草，连绵出去老远，金光一层叠着一层，在幽暗的水底静静燃烧。
水草之间，不时有小鱼游过。鱼鳞被荧光一照，也泛出点点碎金，像是在一片金色的星河里穿梭。小鱼啃食着叶片，搅得金光一阵乱颤，碎影落进水中，又被水流轻轻揉散。
周围的石壁被这金光一映，连原本灰扑扑的颜色都柔和了许多，淡蓝与淡黄交织着，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
偶尔有水流从石缝里渗出来，带起一串细小的气泡，气泡穿过金光，也被染成了金色，慢悠悠地往上浮，浮着浮着便碎在了水面之下。
可林秋和林晚此刻，显然已经心思不在这些风景上了。
一路上的心思，全都在别的事情上。
悬浮绳有没有问题。
周围的缝隙会不会卡住人。
路线有没有走对。
沿途遇上死角或是不对的路线，林秋便用焚溪剑在石壁上砍出一道醒目的标记，剑痕深入岩面，免得回头再走错。
两人还互相留意着，有没有因为这个水下环境诱发出什么疾病。林秋时不时便回头看一眼林晚，确认她的呼吸平稳，脸色如常；林晚也时常伸手替林秋正一正软珍珠壳，或是拽一拽他的衣袖，示意他慢些。
好在林秋和林晚还是很健康的，一路游下来，并没有什么不适，身子骨依旧扎实，连咳嗽都没咳一声。
直到游到一处地方后，水温开始骤然下降。
那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过来，透过衣服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手脚发僵，连血液都像是流得慢了。
林秋当机立断，将体内的幽磷碧焰引了出来，注入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之中。
只见衣服先是被一层绿光笼罩，绿光贴着布料流转，将每一寸纤维都浸了一遍。
可不过片刻，那层绿光便消失了，整件衣服开始稳定地发热，暖意一层层渗出来，把周围的冷水都隔在了外头。
林秋动了动身子，那股暖意贴在皮肤上，冻僵的手脚这才缓过来，指节也重新灵活了。
随后他也将幽磷碧焰注入到林晚的衣服里面。
林晚的衣服同样亮了一瞬绿光，随后绿光敛去，开始发热。她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冲林秋弯了弯眼，又替他把背后的纳气瓶系带检查了一遍，这才继续往前游。
可又游了一会儿后，林晚一头撞到了林秋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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