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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诺.堪萨斯为自己如今的行为感到了羞耻。‘布鲁诺，你的剑……是要为想要守护之人所挥舞的！’
幼时父亲严肃的训斥仿佛还在耳边。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家族的重担逐渐压在了身上，他的剑也从此染上了太多太多的不纯之物。
事到如今……
那模糊的画面骤然破碎，他恍惚间看清了对面的对手。
几步之外，娇小的白发少女已经摆出了起手式。
‘真是标准的架势啊……’
‘每一处肌肉，每一个关节都丝毫不差……’
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剑形，在少女手中却仿佛有种别样的美感。
不会错的，那绝对是同样对剑道贯彻了无数心血，真真正正的剑客！
心底里原本那份轻视被布鲁诺彻底否决。
‘艾琳.幽兰黛尔……绝对不是那种三脚猫功夫的弱者！’
……
相比于布鲁诺的如临大敌，艾琳的动作则要放松得多。
肩膀放松，手腕微垂，甚至连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都没有显出多少凌厉。
可就在她望过来的瞬间……
青年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怎么回事？’
方才还需要仰着脸、认真听自己叮嘱的小姑娘，此刻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
那张脸没变，身形没变，连颊边滑落的几缕银发……都还柔软地贴着白皙的皮肤。
‘气势……完全不一样了。’
布鲁诺忽然有些分不清，自己该先注意她的手，还是她脚下那半步距离。
剑尖垂得很低。
看起来胸前似乎有空隙，左肩也是。
只要踏前一步，借助重剑的长度压住她的兵器，便能顺势将人逼退。
这是布鲁诺练过无数遍的起手，他甚至能料想到一连串下攻势造成的战果。
可脚还没抬起来，后颈便先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他答不上来。
若有若无的第六感红灯高亮，前所未有的疯狂示警。
只是盯着少女那只白皙的手，脑海里刚刚浮起的进攻路线，便莫名变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可靠之处。
再换一边？
侧步，压剑，封住她后退的位置……
不、也不行！
布鲁诺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对方看了好几息。
而剑却迟迟没有挥出去。
……
一阵风穿过空地，叶片擦着剑身飘落。
艾琳略微偏过手腕，将迎着他的锋刃转开了一点。
光从银白剑身上滑过。
布鲁诺的目光随之一凝。
‘……剑背？’
少女将剑身平转，用未开刃的宽面对着自己。
那动作自然得很，甚至还顺便将碍事的袖口挽了一下。
“……”青年喉结微动。
这算什么？
羞辱？怜悯？
还是……根本就没将自己视作需要认真应对的对手？
‘我在她眼中……难道是要用剑背迎战才能放下心的稚童不成！？’
手指一点点攥紧，粗糙的剑柄硌着掌心。
若是换作方才，他或许只会觉得……这小姑娘实在有些骄傲过头。
可现在……那句“收着力道”的告诫还仿佛留在嘴边，对面的少女却已经先一步将刃口转了过去。
布鲁诺的脸颊微微发热。
‘我好歹……’
‘也还没有弱到，需要被这样照顾的地步吧！’
他缓缓吸气。
熟悉的魔力沿着肩背漫开，沉入双臂，掌中的重剑终于重新有了令人安心的分量。
脚下很稳，距离也合适。
只要挥出去……
先打破这种莫名其妙的僵持，剩下的便能按平日的节奏——
少女抬起眼。
布鲁诺心脏猛地一缩。
那股难以形容的压力忽然贴得更近了。
他甚至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再等下去……
自己大概连抬剑的勇气，都会一点点耗干净。
‘动起来！’
靴底骤然碾进泥里。
布鲁诺嘶吼着猛地踏前一步，肩背绷紧，重剑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原本准备好的三分力，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提了上去。
他顾不上想，也来不及再想。
因为就在剑锋落下的前一瞬——
那抹银白消失了。
“！？”
视野空了一块。
紧接着，光从下方掠起。
布鲁诺只来得及将剑往身前一横。
锵——！！
巨响在耳边炸开。
掌心骤麻。
那柄陪着他练习了无数个清晨、足以劈开魔兽硬甲的重剑，忽然变得轻飘飘的。
双臂被推了回来，剑身撞上胸前。
他甚至没能感觉到自己究竟有没有站稳，脚下的土地便已经远去。
‘……哈？’
树影，天空，飞扬的银发。
所有东西都在眼前猛地一晃。
下一瞬。
轰——！！！
背后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爆响。
粗壮树干向内凹陷，龟裂的纹路骤然爬开。紧接着，大片木屑混着断裂的树皮炸向四周。
布路诺的身体被狠狠嵌进那片飞散的碎木里。
气从胸腔里一下子挤了出去。
“咳—咳咳——！！”
咔嚓。
树冠倾斜。
枝叶在半空剧烈摩擦，随后轰然倒向后方，压垮了一大片灌木。
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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