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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钢站在周开飞旁边,看完结果之后偏过头来:“斯宾特原厂就这水平?”“原厂梁是按常规乘用车的碰撞标准设计的,满足法规的最低要求。”徐铁生说,“法规测的是十五公里每小时的摆锤冲击,能量只有今天的三分之一左右。今天这个能量,已经是法规标准的三倍了。”
“原厂的这么不靠谱吗?”
“因为原厂梁的设计余量本来就小。”徐铁生说,“法规要求刚好过线,厂家就不会多给材料,每一公斤都要算成本。多给的都是钱。”
第二根是加厚加宽的普通钢梁。
老马重新挂上葫芦,把配重块升到卡扣位置。
这根梁比原厂宽出一截,卡扣间距调宽之后才装进去,翻边也厚实得多,拿手敲上去声音明显比原厂梁沉闷。
“三米高度确认。”小罗喊了一声。
“释放。”
配重块砸下来,声音比第一次更沉,尾音拖得更长。
梁中间位置凹进去一个浅坑,周围的钢材被挤压出两道轻微的褶皱,翻边部位有一点卷曲,但整体结构没有撕裂,双帽型的闭合断面还保持着闭合,没有张口。
小罗绕着梁走了一圈,蹲下去看了看底部的翻边。
“中间凹陷深度大概四十到五十毫米,翻边轻微卷曲,内板有一点点鼓,但没有裂。”小罗把目测结果报给徐铁生。
徐铁生蹲在梁旁边,拿手摸了一遍冲击区域附近的表面,又看了看底部焊缝。
“焊缝没有开裂,母材没有撕裂,永久变形量在五十毫米以内。”他站起来,“如果装在车上,这个变形量已经能吸收大部分冲击能量,车架基本不会受影响。”
周立钢在旁边说了一句:“这跟原厂比,差距很大。”
“厚度多了一倍多,宽度也加了,截面惯性矩至少翻了两倍。”徐铁生说,“同样的冲击能量,单位面积上的应力小得多,变形自然小。”
“但重量也上去了。”段立方补了一句,“这根梁比原厂的沉不少。”
“重了大概七公斤左右。”徐铁生说,“对斯宾特这种底盘来说,七公斤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乘用车来说,前悬多七公斤会影响操控。”
周开飞始终站在钢丝网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怎么动。
徐铁生看了他一眼,转向第三根梁。
SP合金,外形跟第二根一模一样。
老马把配重块升到位。
“三米高度确认。”小罗举起手机。
“释放。”
铸铁块砸下来。
声音跟前两次都不一样,声音短促,频率更高,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硬质砧板上,咚的一声,余音收得很快,几乎没有拖尾。
配重块被弹起来的高度比前两次大得多。
小罗绕到台架正面,蹲下去看了好一会儿。
“变形量,目测……五毫米以内。”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犹豫,“冲击区域表面有痕迹,铸铁块底面的边角在梁面上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深度不到一毫米。翻边没有变化,双帽型断面完全保持闭合,焊缝也看不到任何异常。”
老马凑过去看了一眼,蹲下去拿手摸梁的冲击区域表面,摸完之后站起来,一句话没说。
“不可能吧,你看仔细了?”徐铁生走过去。
徐铁生蹲下去,手指顺着冲击区域的边缘滑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目光从梁面上移开,看了周开飞一眼。
周开飞站在钢丝网后面,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插兜。
“老马,把锤升起来再砸一次。”徐铁生忽然说。
老马愣了一下:“再砸一次?”
“同一根梁,第二次冲击。”徐铁生说,“正常碰撞不会只有一次,第一次没变形,第二次呢?”
老马没再多问,重新挂上葫芦,把配重块升到位。
第二次释放。
声音跟第一次一模一样,短促,硬,收尾干净。
小罗又蹲下去看了一遍。
“还是五毫米以内,表面压痕稍微深了一点点,不到一毫米五。”他站起来,表情复杂,“结构没有任何变化。”
徐铁生没说话,他绕着台架走了一圈,回到第三根梁前面。
“第三次。”他说。
老马第三次升起配重块。
“释放。”
第三次落锤。
这一次小罗蹲在梁前面看了更长时间,站起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没有变化。变形量还是五毫米以内,表面压痕深了一点点,金属本体没有任何凹陷或者裂纹。翻边、焊缝、断面闭合状态,全部跟第一次冲击之后一样。”
周立钢走过去,蹲下去看了一会,站起来之后说了一句:“这东西要是装在车上,撞谁谁完蛋啊。”
他站起来,皱着眉,像是在琢磨一件想不通的事。
“徐工,我问个事,这梁这么硬,溃缩吸能怎么办?我印象里车头撞上去,是靠溃缩来吸收能量的。梁要是硬得撞不弯,冲击力不就全传到后面来了?”
“你说的是乘用车的设计逻辑。”徐铁生指了指那根原厂梁,“溃缩吸能那套东西,前提是车身轻、乘员舱离前脸近、撞击能量必须靠结构变形来消化。普通轿车一吨出头,前面就那么点缓冲空间,不靠溃缩没别的办法。”
他指着不远处的斯宾特。
“这车不一样,它不是硬派越野那种大梁车,但厢体底盘本身底子比普通轿车结实得多,离地间隙高,乘员舱位置靠后,防护改装的思路和普通乘用车不一样。这种车不需要靠前脸溃缩来吸能,它靠的是自重和车架刚度硬扛。”
“那硬扛的话,冲击力传到乘员舱怎么办?”
“所以内部设计是另一套东西。”徐铁生说,“座椅的固定方式、安全带的预紧和限力、乘员舱内部的缓冲包覆,这些才是保护人的。这辆车内部改造的时候,座椅底座是需要重新加固过的,安全带用的是四点式,不是原厂的三点式。这些东西跟防撞梁是配套的,各管各的。”
段立方站在旁边,听两个人说了这么多,也问了一句:“那如果我们够硬,对面的车是不是就……”
徐铁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动能是相对的。两车相撞,谁先变形,谁就吸收动能。”他说,“我们的梁不弯、车架不塌,那整个动能就只能由对面那台车来吃。我们越硬,对面吃的就越多。”
“等于说,我们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铁砧。”
“差不多这个意思。”徐铁生说,“溃缩吸能这个概念本身没错,问题是由谁来承担溃缩。轿车是让自己溃缩,我们是让对方溃缩。”
他有补充说,“还有就是,我们车重够大,碰撞时受到的G力相对小,同样的冲击能量,一吨二的车撞上来,我们四吨的车,瞬时加速度比对方低得多。这种情况下,反而是车身的完整性更重要。”
“这种梁才能叫防撞梁啊,原来那种只能叫吸能梁。”段立方感慨道。
徐铁生笑着点了点头,“没毛病。”
周开飞笑眯眯地走过来,依旧双手插兜。
他在第三根梁前面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个不到五毫米的压痕,又站起来。
“这个测试不过瘾啊。”他语气随意得很,“能不能加大铸件质量,看看上限在哪里?”
徐铁生没接话,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问了一道超纲的题。
他想了一会儿。
“试是可以试。”他说得很慢,“不过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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