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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安安挽着陈清书的胳膊,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村中心的打谷场。此时的打谷场上,积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场子四周,每隔一丈远就摆着一个烧得通红的大号拔火炉,硬生生把露天场子烘出了一片暖圈。
八口向全村借来的特大号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的蜂窝煤烧得旺旺的。
铁柱带着几个屠户出身的后生,正挥舞着剔骨尖刀,在案板上飞快地切肉。
三头从南山猎来的大野猪,加上村里养肥的三头大黑猪、四只肥绵羊,统统宰杀下锅!
顾氏前些日子用大瓦缸腌的黄芽酸菜,切得细如发丝,抓干水分扔进滚沸的猪骨浓汤里。
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白肉片,连同灌得鼓鼓囊囊的猪血肠一起下锅。
酸菜吸饱了五花肉的油脂,白肉肥而不腻,血肠嫩滑鲜香。
另外四口大锅里,则是加了八角、桂皮、干辣椒和自家种的萝卜块,红焖的野猪肉与大块羊肉。
咕嘟咕嘟!
八口大锅同时翻滚,浓郁的肉香混着酸菜的酸爽劲儿,顺着西北风飘出去了十里地!
别说村里的孩子馋得围着锅台直流口水,就连树梢上的麻雀闻着味儿都飞不动道了。
全村老少爷们儿,不管男女老幼,全都搬着自家的条凳和八仙桌,在打谷场上拼成了三十多桌流水席。
一个个系着粗布围裙,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村里专门做席面的老师傅,手里端着两个滚烫的大木盆,里头装满了刚出锅的酸菜白肉,满头大汗地往桌上送,嘴里还不停吆喝着。
“来来来!都让一让,刚出锅的杀猪菜,小心烫着!”
“守田哥,你们桌不够吃尽管喊,俺再去锅里给你们舀一勺子血肠!”
在这个村里,只要听二房的话、卖力干活,就能跟着喝肉汤、烧暖炉;要是敢耍半点花枪,连根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见程安安和陈清书走过来,陈守山赶紧放下手里的长柄铁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清书,安安侄媳妇,肉都炖烂乎了,白面大馒头也蒸了二十大笼,随时都能开席!”
程安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坐得整整齐齐的百十户村民。
她转身拍了拍手。
陈冬儿立刻带着四个护村队员,抬着两口大木箱和十几袋粮食走上高台。
木箱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个个用红纸包好的封包。
旁边的麻袋解开绳子,露出雪白细腻的精白面,还有晶莹剔透的红糖块。
台下的村民们瞧见那白花花的面粉和红纸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程安安站在高台边缘,清脆响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们!”
“这一年来,咱们清河村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又熬过了霍乱疫病,前几日还堵了北山的缺口。”
“大家伙儿跟着我和清书,修青石路、挖水渠、建作坊、进山打猎,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
“我程安安向来说一不二,谁替陈家出力,我就让谁过上好日子!”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咱们先分年货,再开杀猪宴!”
“按各家这个月的工分记账,凡是满工的户头,每户发十斤精白面、两斤红糖,外加两百文钱的过年压岁红包!”
“新来的三十五户乡亲,虽然进村晚,但打猎、砸煤半点没惜力,每户同样发八斤白面、一斤红糖,外加一百文压岁钱!”
轰的一声!
整个打谷场彻底沸腾了!
十斤精白面!两斤红糖!还有实打实的铜钱红包!
在这个到处都在闹饥荒、外村人连观音土和树皮都啃不上的灾年腊月里,清河村竟然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白面和红糖包饺子,还能拿压岁钱!
“天爷啊!白面!真是雪白雪白的精面啊!”
“俺活了大半辈子,也就成亲那年吃过一回红糖水,没想到跟着东家,过年还能分两斤红糖!”
陈冬儿拨着小算盘,陈清书唱名,铁柱和护村队员们挨个儿把白面、红糖和红包递到各家当家人手里。
村民们双手颤抖着接过沉甸甸的面袋子和红纸包,好几个老妇人当场就抹起了眼泪。
村里一直被嫌弃不能干活的几个老婆子。
排在最后头,由于这个月修路、砸煤、竟然也领到了五斤白面和五十文钱。
一个老婆总捧着那五十文铜钱,激动得老脸通红,直咧嘴。
“瞧瞧,我自己赚的白面和铜钱啊!”
“要是以前有着钱,我的妮肯定不用送人,不用送人啊!”
年货发完,陈守山扯开嗓门高喊了一声。
“吉时已到!开席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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