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 第85章 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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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鸠那道神识扫过来时,补灯的吟唱,恰好攀到了最高处。

    陈飞常贴在灯影最深处,连眼睫都没动一下。那缕幽绿神识贴着灯架一寸寸扫过,离他藏身的废煞桶不过三尺,赤魇在识海里把对方的去势报得分毫不差。“扫过了,往前,三息后回摆。就是现在,光帘要收了。”

    千百盏长明灯的灯火齐齐朝着最内主殿倾伏,灯焰内汇,外层那道厚重的幽光帘应声向内收束,原本一层叠一层、不见接缝的帘面,裂开了一线仅容一人穿过的缝隙。光帘后,殷九幽分神去镇体内旧创,那股沉凝古老、压得人真元滞涩的气息,出现了极短暂的一滞。

    就是这一息半。

    “走!”

    陈飞常身形自灯影里炸开,流云步催到极致,不碰任何一盏灯,不沾任何一道光,整个人顺着光帘内收的缝隙,一头扎了进去。

    帘内是主殿最深处。一座漆黑的高台之上,主门雏形悬在半空,门后是浓稠发黑的黑暗,正随着千百灯焰的汇注缓缓蠕动。高台座下,一团赤红光华被九道乌黑锁链层层缚住,正是赤魇那最后一份、也是最核心的本神,它与锁链、与高台、与半空的主门,连成一个环环咬合的死结。

    座台正中,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身披玄黑长袍,静静坐在主门之下,周身气息沉得与整座大殿融为一体。殷九幽。

    陈飞常不敢去看那道身影,人在半空,镇界玉已脱掌而出。

    同源的青光贴上九道乌黑锁链,锁链上的禁制把镇界玉误认作自己人,锁缚的力道顺着青光一松。赤魇两份归一的本神在玉中全力呼应,玉中残识与座下那团赤红光华牵成一线。

    “起!”

    座下那团最核心的本神被这一线牵引,顺着九道锁链松开的缝隙,一寸寸往外抽。

    这一抽,比他在赤沙、沉沙夺余片时凶险得多。九道锁链各管一处,一道松、一道紧,环环咬合,稍有不慎便会重新绞死。陈飞常额上青筋直跳,左手镇界玉青光不辍,右手三枚乌沉针分别钉在锁链与座台相连的三个节点上,以针气替本神撑开最后一线,针落处是锁链与台座相接的锁眼、气海、神庭三处。赤魇在玉中咬着牙数锁链,每过一道,他便挪一分,人与那团赤红光华之间,隔着九道随时可能合拢的死关,而他能用的,从头到尾只有这一息半。

    一息。

    锁链松到第三道,主门雏形凭空一震,门后的黑暗翻涌起来。座台正中,那道玄黑身影的肩,极轻地沉了一下,殷九幽正在分神镇压的旧创,被主门这一震牵得松动,他分去了更多心神,一时没能回身。

    半息。

    本神抽到第七道锁链。陈飞常已经掠到高台边,指尖触到那团赤红光华的刹那,一股浩瀚到没有边际的神识,自身后骤然压落。

    殷九幽,惊觉了。

    没有转身,没有喝问,只是一缕神识隔着半步的距离扫来。陈飞常浑身上下的骨头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丹田里的真元被这一缕神识压得当场溃散,七窍渗血,整个人从半空被生生按低了三尺,几乎要跪伏在高台前。

    这就是二十年前便已半步金丹、如今深不可测的宗主。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惊觉后分出的一缕神识,便压得他这个筑基初期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陈飞常把清心丹火诀催到了极致,灵台深处一点丹火死死守着最后清明,长春诀真元不与那神识硬撼,只顺着经脉护住心脉与几处死穴。阿萝隔界渡来的清气裹住他摇摇欲坠的识海,那孩子在凡界枯井边闷哼一声,他知道她又流了鼻血,却连分神去劝一句都做不到。他只剩一个念头撑着,不能跪,这一跪,座下本神夺不回,今夜所有人替他争来的这一息半,就全没了。

    “镇界玉。”那道神识里,终于落下一个声音,古老、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整座主殿的灯火齐齐矮了一截,“凡界来的小虫子,也敢碰本座的门。”

    陈飞常咬破舌尖,借着那一点痛撑住最后清明,他知道自己接不住、也逃不掉,能倚仗的,只有对方腾不出手。

    果然,本神离体到第九道锁链的瞬间,半空的主门雏形剧烈震荡,门后那团黑暗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眼看着要挣脱束缚倒灌而出。殷九幽那缕压在陈飞常身上的神识,不得不分出大半回镇主门、镇压翻涌的旧创,落在他身上的力道,骤然一轻。

    就这一轻。

    “赤魇,归位!”

    镇界玉青光暴涨,赤魇拼着残识震荡,将最后一份本神生生从第九道锁链里拔了出来。那团赤红光华离台的一瞬,九道锁链齐齐崩断,主门雏形失去活阵眼,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开合不定。

    也就在此时,主殿外层炸开了桂伯的暴喝。

    “走!”

    老丹奴不知哪来的力气,掀翻了丹废井边一整排盛废煞的大桶,又一掌击碎补灯队伍手里的灯盘。乌黑的废煞混着灯油泼洒一地,浊气冲天而起,遮蔽了半座灯阵,补灯的吟唱戛然而止,亲卫的呼喝、法器的脆响、灯盏碎裂的声音乱成一团。这是丹奴二十年清淤才摸得透的门路,废煞浊气一起,搜神网与亲卫的神识都要被浊上一浊。

    “有刺客!护宗主!”黑甲亲卫红着眼朝高台回援。

    陈飞常接住归入镇界玉的第三份本神,三份本神在玉中轰然相融,赤魇那道残识由七成一跃而近圆满,却也虚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发颤。“走成了,快走,我撑不住几回!”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元往光帘外掠,殷九幽隔空又压下一道气机,这一压没冲着人,冲着他脚下的高台,整座石台应声崩裂,气浪把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收束未尽的光帘上,道基一阵剧震,又一口血喷了出来。若非殷九幽要先稳住震荡的主门、压住翻涌的旧创,这一道气机落在他身上,他当场就得死在这座殿里。

    光帘外,桂伯一把接住被掀飞的他,老丹奴那张麻木了二十年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里却亮得惊人。“往丹废井退,老朽断后!”

    “一起走!”陈飞常嘶声道。

    “走不脱两个!”桂伯死死把他往丹废井方向推,枯手攥住他的腕子,力道大得反常,“老朽这副被锁灵印压了二十年的身子,出了这殿也是个废人,留下来搅这趟浑水,比跟着你有用。你带着东西走,主门不能成,这是老朽等了二十年的事!”

    他三两下把丹废井的退路指给陈飞常,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镇岳宗纹路的旧玉塞进他手心。“若有一日你见着云箬,把这个给她,她便知老朽这二十年,没白等。灯阵的换岗图、亲卫的名册,都在老朽住的丹房第三块地砖下,毁主门用得上。”做完这些,老丹奴才直起佝偻了二十年的腰,转身面向扑来的亲卫,背影反倒挺得笔直。

    一队黑甲亲卫已冲破废煞浊气扑来,为首的筑基后期一戟直取陈飞常后心。桂伯返身扑上,引爆了怀里揣着的一整包淬丹废煞引,轰然闷响,丹废井口浊浪冲天,掀起的乌黑废煞把扑来的亲卫与他自己一同卷了进去。浊浪合拢前,他最后看了陈飞常一眼,嘶声吼出半句。

    “告诉云箬,镇岳宗桂守拙,没给正道……”

    后半句被浊浪吞没。

    “桂伯!”陈飞常目眦欲裂,却被那股爆浪反推得跌进丹废井。他在竖井里死死咬住牙,不敢停,也不能停,桂伯用命换来的这几息,他半分都浪费不起。

    井口上方,亲卫的呼喝与法器的光乱作一团,血鸠那道被外线绊住的神识终于回拽,贴着竖井狠狠扎了下来。

    三份归一的赤魇,此刻辨缝的本事比先前清楚得多,连几道死区连着、断口朝哪边走,都一并报得出。“左壁,三道死区连着,闭气,跟我走!”它忍着本神刚归位的虚乏,把搜神网回拢的裂隙一条条报出。陈飞常在湿滑的竖井里连滚带爬,血鸠的神识擦着他后背扫过,震得他经脉一阵阵抽痛,阿萝隔界拼命渡来清气,那孩子在凡界枯井边早已鼻血长流,却咬着牙不肯断线。

    绝阴渊外,焦七与唐灵秋的外线点起了今夜最后一处火头,又是一声巨响自外坛传来,回拢的搜神网被这声巨响扯得一滞。就这一滞,陈飞常顺着赤魇报出的连环死区,从内层薄膜那道松缝里钻了出去,跌进后山阴泉暗渠冰冷的黑水中。

    暗渠里也不太平。内门的追兵顺着丹废井追了下来,搜神网的光丝顺着水道一寸寸往里梳,赤魇三份归一后,对这些光丝的生灭了然于胸,左一处死区、右一道断层,带着他在漆黑的岔渠里七拐八绕。有两次追兵的火把已照到渠口,都是他屏住呼吸沉进废煞黑水,由着浊水盖住头顶,等脚步远了才浮出水面换一口气。阿萝的清气越来越弱,到最后细得几乎要断,他咬着牙传讯回去,强令那孩子断线休息,自己则靠着长春诀吊着最后一口真元,硬撑着往前挪。

    他不敢回头,顺着暗渠一路向下游狂奔,废煞黑水没过腰身,身后内门方向,警钟大作,无数道遁光冲天而起,整座绝阴渊都被惊动了。

    直到天快亮时,他才从后山另一处乱石坡的暗渠出口爬出来,一头栽进沙地里,再没了半分力气。

    镇界玉躺在他掌心,裂纹比先前深了数倍,青光黯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玉中,赤魇三份本神尽数归一,那道残识补全了缺失,却虚弱得时断时续。“三份……齐了。我回来了。天下的封缝、主门的根,我如今都感得到……”它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只是殷九幽的主门,被我抽走活阵眼,一时半会儿开不成了。”

    陈飞常撑着沙地坐起,回望绝阴渊方向。

    那道劈开大地的深壑上空,护殿大阵的光幕尽数亮起,一层层幽绿光壁从壑底叠到天上,比昨夜密了不止一重,一道道遁光正顺着他撤退的方向漫山遍野搜来。他虽逃出了内门,却也彻底捅破了天。

    他靠着一块背风的沙岩坐下,先给自己诊了脉。殷九幽那一压伤的是道基,真元枯竭得比黑沙甬道那一仗还狠,他以银针探了探气海与几处要穴,断出没有十天半月缓不过来;三枚乌沉针收回袖中,针身的清光都黯了。镇界玉里,赤魇三份本神缓缓流转,补齐后的残识第一次完整地“看”向两界,天下各处封缝的方位、玄界主门与凡界枯井总枢的牵连,在它感知里织成一张清晰的网。“等我缓过这阵虚乏,配合镇界玉,便能短暂锁住一处封缝、稳住一片壁垒。”赤魇道,“只是眼下我连现形都难,这本事,得留到决战再用。”陈飞常点头,把桂伯那半块镇岳宗旧玉贴身收好,又把丹房第三块地砖下藏着换岗图名册的线索,牢牢记下。

    赤魇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殷九幽镇住主门了。他怒了。抽走本神,坏了他借补灯强开主门的盘算,可也逼得他再没了慢慢经营的耐心。飞常,他不会再等什么阴煞大日,等他压下旧创、稳住主门,便是倾宗而出、不死不休的局面。”

    陈飞常低头看着掌心裂纹交错、近乎黯淡的镇界玉,又想起丹废井浊浪里桂伯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指节缓缓攥紧。

    第三份本神夺到了,赤魇补齐了,主门被拖慢了。可他真元近枯、道基受震、法器近废,桂伯生死不明,身后是一整座被彻底激怒的阴蜃宗内门。

    他没有在沙地里多躺。下一步他已想得分明:不能走活道,更不能留下血迹给追兵循线,由赤魇在前头辨封缝、专挑搜神网落不下来的阴脉死角与封缝断层走,先觅一处地脉紊乱的沙窟止血、以长春诀稳住道基暗伤,再以三短一长的震讯与焦七外线约北境暗点汇合;镇界玉封进寒髓草瓷瓶、赤魇敛声,九十苦役既有暗网分股安置,他眼下只图把第三份本神、桂伯用命换的半块旧玉和地砖下的图,连同这条命,一并带出这张天罗地网。

    远处搜捕的遁光已漫过山脊。他抹去沙地上的血迹,把青光近黯的镇界玉按回胸口瓷瓶,撑着沙地踉跄起身,由赤魇辨着封缝盲区,朝着与绝阴渊相反、却暗通焦七北境暗点的方向,一步一步没入黎明前最深的沙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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