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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赵褚跟他说了,我跟裴令仪干仗的事情。他不再让我跟裴令仪单独相处。
抓到的那几个官员,一问三不知,抵死不开口。
如果昨夜裴令仪没搅局,或许温衍逢场作戏,已经钓出点线索了。
温衍亲自翻阅受灾郡县当年修筑堤坝的账目,以及朝廷赈灾银两的支出记录。果真如朝中老臣所言,几本账本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支出都有据可查,表面上全然经得起核验。
他顺着每一笔款项的流向逐层追查,逐一核查为堤坝营建提供建材、承担施工的所有商户与匠人,梳理出整条物资流转链条上所有相关人员;又逐一登记参与堤坝修建的各级官吏。
命我抄录物料供应方、施工承办方的完整名册。
似是为了避嫌,他不与我独处商议案情。组建了临时查案班子,连日彻夜办公,府衙之内灯火长明。
似乎不满足于这些,温衍独自在外面的雕栏走廊里踱步许久,方才回身对赵褚吩咐:“调取工部近五年所有大型营缮项目的卷宗账目。”
赵褚正要领命外出,温衍又制止了他。
似乎仅靠赵褚前去调阅卷宗,以右相之职权,暂且办不到。
若想从工部调取全北秦近五年大型营缮项目,需要皇帝御批,机要阁核准。
一来一回,少说要半个月。
温衍蹙眉深思间,我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周……皇上赐我的。”我说,“持此牌,可于宫中畅行无阻,诸事皆可通办。”
温衍抬眼看我,通透无暇的眼眸沉静地凝着我。
“回头皇上如果问起,我便说,我想查。”我低声,“是我委托赵褚代办的。”
温衍微微侧首,看向赵褚。
赵褚便领命上前,双手接过我的令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我坐回案前,继续抄录名册。
温衍在左前方位置坐下,翻阅卷宗。
谁都没言语。
中途休息时,三三两两的办案小吏外出透气,仅我与温衍留在室内。
我低声:“周承乾让我做他的女人。”
温衍执笔的手骤停,许久都没动。
他坐在静谧昏黄的灯下,姿态端直。末了,他执笔隽写一行清秀的字迹,“你喜欢他吗。”
“不晓得。”我咬着笔,躺在细长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他稀罕我,待我好,给我撑腰。”
“帝王无情。”
“我心里都清楚。”我轻咬笔杆,抬眼望着头顶飘摇的纸灯,低声喃喃,“可我该如何脱身?又能去往何处?我的一众友人又该如何安置?”
从我被周承乾抓回北秦那一刻,此题便已无解。温衍费尽心机送我去南楚,愿我过上寻常安稳的小日子,永远不要回来。可是,造化弄人。
温衍沉默良久,拢袖徐徐研开墨汁,缓声道:“权衡轻重,再做取舍。”
无非两条路:一是抛却所有牵绊,不顾一切远走;二是困于桎梏之中,身不由己留下。
“先生,时至今日,您心中夙愿,仍是为苍生万民立命吗?”
他执墨研磨的手微微一顿,转瞬便恢复如常,慢条斯理匀开砚中墨汁,语声淡凉:“不过苟全性命罢了。”
只求活命而已。
单单为了活下去,便已耗尽全部心力。
“可是知知。”温衍轻声开口,“你尚有选择的余地,去纵览万里山河,安享人间寻常烟火。”
“如何破局呢。”
“自立自强自持。”昏黄烛火将他身影拉得纤长,“从长计议。”
不多时,裴令仪从外面进来,说是给大家带了“夜宵”。
“我亲手做的。”裴令仪笑说,“烧烤,配着鲜果酿汁,正好陪大家彻夜值守。”
众人从走廊里涌入,好奇探向那些飘香四溢的奇怪美味,逐一尝一口,便赞不绝口。
“徐公子,来尝尝烤肉。”裴令仪笑眯眯唤我,“独家秘制,你定没吃过。”
我冷冷放下笔,起身走了出去,随便吃了口街边摊,回府睡大觉。
他夫人来了,便由他夫人接着干活。
我不陪着。
只是他说的那六个字,在我心中悄悄生根拔牙,我默默念着:自立……自强……自持。
只是轻轻念着,内心深处仿佛涌现了无尽的勇气。
接下来几日,裴令仪如影随形跟着温衍,全然不给我和温衍独处的机会。
我亦处处与她对着干。
她夹菜,我旋桌。
她奉茶,我先取。
她睡觉,我敲锣。
似是被我气着了,她不便发作。众目睽睽之下,裴令仪竟自然侧身坐进温衍怀里,低头翻阅卷宗,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娇憨。
时而又伏在他膝头闭目小憩,一双美眸轻阖,丰润红唇微微嘟起,全然一副依赖温顺的模样。
裴令仪总能戳中我痛处,瞧我脸色发白,她便得意冷笑。
我看得透彻,温衍心里是偏向她的,无限纵容她的一切骄横跋扈。
后面几日,我便不去了。
见不得她那副风光无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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