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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是在第三天夜里醒来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他睁开眼的第一瞬，视线是模糊的，天花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想动，却发现下半身沉得像灌了铅，右腿被厚厚的石膏和支架固定着，纹丝不动。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掌刚碰到床沿，却发现自己的腿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陆总，您醒了？”夏妧从床边惊醒，眼里还带着没睡透的红。她伸手想去扶他，却被陆执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嘶哑无比：“我的腿怎么回事？”
夏妧被他捏得生疼，却没有挣开，只是眼眶一红，眼泪先掉了下来：“陆总，您别急，医生说……”
“我问你我的腿怎么回事！”陆执猛地提高声音，手一挥，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扫到地上，玻璃炸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掀开被子就要去看自己的腿，动作太大，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弓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陆总！您别动！”夏妧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您刚做完手术，伤口会裂开的！”
“滚开！”陆执红着眼甩开她，夏妧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柜角上，她闷哼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她没走，她咬着唇走回来，这次没有再贸然去碰他，只是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总，我知道你难受，你想骂就骂，想砸就砸，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啊。”
陆执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自己那条被固定住的腿，眼底泛出绝望，“我站不起来了是吗？”
夏妧没有回答，只是捂住了嘴，眼泪不停落下。沉默在病房里蔓延，仪器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
陆执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他看着夏妧，声音忽然平静得可怕：“唐雯雯呢？”
夏妧一顿，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高阿姨打过电话了，姐姐她可能在忙。”
陆执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碎掉的玻璃渣，扎得人耳朵疼。
“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夏妧站在床边，看着他侧脸紧绷的线条和攥得发白的手指，大着胆子去靠近他。
她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声音柔软而坚定，“陆总，你还有高阿姨，有昭昭，有……我。”
陆执的睫毛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看她。
夏妧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眼泪挂在腮边，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守着你。你一天站不起来，我就当你一天的腿。你一年站不起来，我就当你一年的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带着哽咽挤出来的：“您别赶我走，行吗？”
陆执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
他没有抽回手，过了很久，久到夏妧以为他不会再开口，陆执才闭上眼，喉间溢出两个沙哑的字，“随你。”
夏妧悄悄松了口气，知道陆执不排斥她了。
……
唐雯雯宿醉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弹了出来，几乎全是林薇打来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回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一秒被接通，林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小祖宗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这是又出什么事了？怎么一直联系不到你？”
唐雯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嗓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这不是想着马上要出国了嘛，以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玩了，就准备一次玩个过瘾。”
“过瘾？”林薇语气一变，压低了声音，“可是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陆执出了车祸，腿断了！”
“什么？”唐雯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昏沉瞬间被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
她攥紧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再说一遍？陆执怎么了？”
林薇一字一顿，“陆执出了车祸，消息千真万确，我亲戚就在医院上班，特意告诉我的。听说伤得很重，以后能不能站起来都难说。”
唐雯雯愣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陆执的腿断了，成了一个残废，可他们两个人还有婚约在身。
她可不想把自己的后半辈子绑在一个残废身上，更不想年纪轻轻就当一个免费护工。
“雯雯，你打算怎么办？”林薇问道。
唐雯雯眼中闪过一抹暗色，语气却轻飘飘的：“还能怎么办？我是不会照顾这样一个残废的。”
挂了电话，唐雯雯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梦里那些画面又浮了上来，陆执后来喜欢上夏妧，对她冷眼旁观。如今他腿断了，倒是省了她一番功夫。
她回到家时，杨晴正坐在客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唐雯雯，你昨晚去哪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杨晴劈头盖脸地质问。
唐雯雯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晴已经站起身，抓起包往外走：“跟我去医院，陆执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作为未婚妻，怎么能不去看看？”
现在倒是白白让夏妧献了殷勤，要知道老爷子本来就想换人！
唐雯雯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面上还是乖乖跟了上去。她太清楚杨晴的脾气了，这时候硬碰硬没有好处。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门，唐雯雯的脚步顿了一下。
夏妧正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地喂陆执喝汤。而陆执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往日里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此刻毫无生气地搭在病床上，他确确实实站不起来了。
杨晴却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到病床前：“陆执啊，阿姨来看你了。你别担心，好好养伤，雯雯也来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
唐雯雯站在门口，看着杨晴那副巴结讨好的嘴脸，心里一阵发冷。她的目光从陆执毫无知觉的腿，移到夏妧温柔体贴的侧脸。
不行，她的动作得加快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唐雯雯表面上安安静静，背地里却已经开始行动。她趁着杨晴不注意，将她偷来的钻石项链、翡翠项链、红宝石耳坠低价出给了以前认识的一个二手珠宝商，换来的钱全部转入了自己的账户。
这个家，很快就不再是她的家了。夏妧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她唐雯雯，不过是一个占错了位置的冒牌货。与其等他们把她扫地出门，不如她自己先走。
一个星期后，唐雯雯收拾好行李，订了飞往瑞士的机票。
临走前，她站在机场大厅里，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手机里，杨晴的未接来电又多了好几个。唐雯雯扯了扯嘴角，直接关了机。
等她回来，估计她跟陆执的婚约自然而然就没有了。
至于夏妧、陆执，就让他们自己去纠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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