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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秦序已经拿着手电筒,走到了那扇牌楼前。验明正身,画押候斩。
看着这八个字。
秦序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冷笑。
“还挺像那么回事。”
并且就在此时,他左手握着的刑刀,莫名微微颤抖。
秦序低头看了一眼:“是感受到同类的气息了吗?还是说,你想试试看,你这把刑刀,和里面的煞气比起来,谁更猛一点?”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门后。
抬脚便迈了进去。
一进门,秦序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眼前巨大的刑场,让他眉头微微皱起。
而在此时,他手中的刑刀,振动更加明显。
就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渴望,正在渴望着出鞘,饮血。
秦序站在门内没有动,目光环顾四周。
染血的囚笼,鳞次栉比的木桩。
还有满地的鲜血,以及抬头无法望到顶的血色天空。
“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还是门后?”
秦序没有动,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黑色公案上。
他下意识向前迈步。
“砰!”
身后敞开的牌坊,两扇巨大石门轰然关闭。
秦序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
而是看向四周。
“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起。
秦序把手电放在脚边,掏出手机。
屏幕荧光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江离】。
他按下接通。
“都说了不让你来,你为什么还是要进来?”
电话里的声音是江离,可语气语调,却完全来自一个陌生人。
更何况,从踏进青石路开始,手机就已经没有信号了。
秦序举着手机,看向左前方。
一道红色身影,正缓缓从囚笼后走出。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大红戏袍。
袍子胸前没有云蟒,只绣着一名背对众人的青衣。
青衣低头垂颈,两条水袖一直拖到袍摆底部。
随着男人走动,衣料轻轻起伏。
远远看去,就像真有一个人贴在他胸前,低着头,背对秦序。
男人脸上涂着厚重的白色油彩和刺眼腮红。
嘴唇细长,微微上挑,像是被人硬画出了一张笑脸。
他在十几米外站定。
“原本,你还能多活一会儿。”
男人嘴唇开合,四周却没有声音。
同样的话,却以江离的声音,从秦序手机里传了出来。
秦序眼底迅速被漆黑覆盖。
鬼眼之下。
一只青灰色小鬼正趴在男人肩头。
它脑袋巨大,嘴角裂到耳根,手里抓着一只老旧听筒。
一根黑色电话线从它舌根穿过,扎进男人脖子里。
男人说一句。
它便对着听筒,咧嘴重复一句。
秦序仍将手机贴在耳边:“学得挺像,就是太几把丑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肩头小鬼猛地转过头,裂开的嘴也缓缓闭上。
秦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之前冒充江离给我打电话的,也是它?”
“是。”男人并没有否认,“可惜,你没有去医院。”
“那边还有人等着我?”
“现在问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男人缓缓摊开双手,宽大的红袍迎风鼓荡。
“既然你已经走进这里,就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秦序收起嘴角的笑意,“看来你们早就盯上这地方了。”
“从帝王酒店打下第一根桩开始,这里就在司命香会手里。”
男人抬头看向血色天空。
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
“它在这里沉睡了太久。”
“鲜血、生魂,还有生人临死前的绝望恐惧,是唤醒它最好的养料。”
“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年,本来就差最后两天。”
说到这里,男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谁知道上面突然塌了。”
“入口提前被打开,也把它给惊动了。”
秦序看着满地鲜血:“看来那五十四名工人,已经成了祭品。”
“本来不会的,是我帮了他们一把。”
男人咧嘴狞笑:“白送五十多个生魂,可比我们费神费力地往这边送要简单很多。”
秦序看着他:“那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当然。”男人冷笑道:“你坏了香会这么多事,如今又闯到这,多管闲事,会没命的。”
秦序耸耸肩:“那没办法,你们偏偏往我怀里撞,不顺手收拾了,岂不是很不礼貌?”
男人嘴角裂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一股阴冷鬼气从红色戏袍下缓缓渗出。
“前几次是你命大。”
“可惜今天遇到我,你只有死路一条。”
电话突然断了。
下一秒。
手机再次振动。
来电显示,竟然是秦序自己的号码。
电话自己接通。
里面响起的,居然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活不了了。”
秦序直接松手。
手机落进血泊,那句话却还在不断重复。
“你活不了了……”
“你活不了了……”
一道巨大黑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秦序的身体。
紧接着。
两只惨白的手掌,从他肩后一点点伸了出来。
十根手指苍白细长,每一根指节都朝相反的方向弯折。
它们搭上秦序脖颈,缓缓收紧。
秦序垂下视线,冷冷看着勒在喉结上的十根断指。
下一秒。
他右手反扣刀鞘,左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抽!
铮!
刑刀悍然出鞘。
暗红色刀光贴着脖颈横扫而过。
十根手指齐齐飞断!
秦序顺势转身,一刀斩向身后!
噗嗤!
刀锋从一道三米高的身影腰间掠过。
那是一名悬在半空的青衣女鬼。
女鬼腰肢诡异后折,脸上涂满惨白油彩。
双眼被黑线缝死,嘴角却裂到了耳根。
被腰斩的瞬间,上下两截残躯还没等砸落地面,便极速干瘪风化。
最后只剩两片腐烂的青色烂布,软软落进血泊。
秦序眯起眼睛。
这东西不对劲。
没等他收刀。
两只惨白手掌,再次悄无声息地搭上他的肩膀。
那张油彩斑驳的脸,从他头顶倒悬下来。
裂到耳根的嘴,几乎贴上秦序的脸。
秦序右手按住刀柄末端。
手背和小臂上的尸斑猛地加深。
黑色鬼气顺着右手,瞬间灌进了刑刀!
轰!
暗红色刀身剧烈震动。
脚下血泊向两侧炸开!
一根根行刑木桩的虚影在秦序四周拔地而起。
无数披头散发,颈戴木枷的死囚跪满秦序身后。
血腥残暴的刑场领域,正以秦序为圆心,向外轰然扩张!
可就在这时。
前方那张漆黑公案,忽然震了一下。
砰!
砰!
公案猛地一震。
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惊堂木重重砸下!
所有凶相瞬间碎成血光!
血光还没散开,就被脚下的魇域吞得一干二净。
男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大笑起来。
四周依旧没有声音。
刺耳的笑声,全都从秦序脚边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这里是它的魇域,你的刀再猛,也显不出第二座刑场!”
“凶相出不来,跟菜刀有什么区别?”
唰!
肩上那双手猛地缩了回去。
两条青色水袖紧跟着窜了出来!
一条死死缠住秦序握刀的左腕。
另一条勒紧腰身,卷起秦序,狠狠掼进旁边的囚笼!
轰!
整座囚笼塌陷,铁栏接连崩断。
咣当!
刑刀被巨力震脱,掉进囚笼前的血坑里。
秦序抬手推开砸在身上的断裂铁栏,缓缓站直身体。
脖子上,十道乌黑指印已经陷进皮肉。
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刚抬头,两只惨白手掌便再次从身后扣向他的喉咙。
“咔嚓!”
颈骨发出刺耳脆响。
青衣将秦序从变形的囚笼里,一点点提到半空。
秦序没有再挣扎。
漆黑鬼眼催动到极致。
两缕浓郁的黑气从眼角升腾而起。
黑暗中。
一根细若发丝的青线,从他右肩后方幽幽浮现。
青线擦着脖子,一直绷到红袍男人胸前的青衣刺绣上。
身后的惨白手掌每收紧一分。
刺绣上那道始终背对众人的青衣,便跟着抽动一下。
“抓到你了。”
秦序嘴角缓缓咧开。
右手背上的尸斑骤然黑得发亮,眨眼间越过手腕,沿着小臂一路往上疯狂吞噬!
然后缓缓抬起,张开五指,猛地朝着青线一抓!
五指瞬间扣死。
十几米外,红袍男人胸前的刺绣猛然向外高高鼓起!
密密麻麻的缝合针脚瞬间绷直。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手机里的声音终于慌了。
“不可能……”
“给老子滚出来!”
秦序右臂猛地向前一扯!
刺啦!
所有刺绣针脚齐齐崩断。
一只满脸腐烂、身穿破旧戏服的惨白女鬼,被他从刺绣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女鬼被拽到面前的刹那,秦序松开青线,五指顺势扣住它的脖颈!
红袍男人胸前当场炸开一个血洞。
双膝一软,重重跪进血水。
一直掐着秦序脖子的三米青衣虚相,瞬间干瘪漏气。
连同惨白双臂一起塌陷,化作一件空荡荡的青色戏袍,砸飘落地面。
秦序也跟着落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他抓着女鬼的脖子就砸进血泊!
轰!
女鬼半张脸砸进地面。
红袍男人的身体同步折断。
胸前凹下一个青黑色五指印,张嘴喷出大股黑血!
秦序没有松手。
右手一提,女鬼就被他从血水中吊了起来。
双脚离地,身体疯狂抽搐。
“玩够了?”
秦序抬起冰冷的眼眸。
“现在,该老子了。”
“放开它!”
电话鬼尖叫着扑出。
地上的手机里,也响起江离的哭喊。
“秦序,放手!”
“求求你快放手!”
秦序只扫了一眼。
右脚挑刀。
左手接刀,一刀刺出!
噗嗤!
听筒当场碎裂。
暗红刀锋毫无阻碍地贯穿婴鬼开裂的大嘴,从后脑勺狠狠攮出!
电话鬼一下瘪了下去,只剩一层青灰色鬼皮挂在刀锋上。
手机里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啪!
黑色电话线直接崩断!
红袍男人的脖子也跟着裂开一道血口,上身猛地往后一仰。
秦序甩掉刀锋上的鬼皮。
“第一个。”
他看向手里的青衣女鬼:“下一个,到你。”
“刀……下……留……人……”
一道苍老唱腔,忽然从公案后飘出。
数十条泡得发黑的死人舌头,贴着血水窜了过来。
每一条舌尖,都穿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钩!
铜钩擦过血水,全部钩进秦序的影子。
手腕、脚踝、脖颈。
钩住右腕影子的三枚铜钩骤然绷紧。
秦序的右臂跟着向后一折,扣住女鬼的五指硬是被扯开一道缝。
女鬼抓住机会,猛地一挣!
刺啦!
半边脖子当场断在秦序手里。
它的身体随即折成一件染血青衣,顺着青线钻回红袍男人胸前的伤口!
下一秒。
所有铜钩同时向后一拖!
秦序脚下的影子,竟被硬生生拖出数米!
连带着身体也彻底失去平衡,被影子拽得横飞而出,接连撞断三四根粗壮的行刑木桩才堪堪停下。
红袍男人刚刚松了口气。
胸前伤口却再次裂开,两只惨白手掌从里面伸出。
一只扣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抓住他的额头。
一上一下,猛地撕开!
“啊!!!”
惨叫只响了半声,就变成尖细诡异的女人唱腔。
红袍男人的脊椎一节节拔高。
青衣那张鬼脸撕开他的脸皮,从血肉里硬生生长了出来。
两条惨白手臂,软软垂在身体两侧。
男人的身体,彻底成了青衣恶煞的新戏服。
秦序撑着刑刀站起,吐掉嘴里的血。
“喜欢用生魂喂鬼,这回自己成了衣服,滋味不错吧?”
他看向漆黑公案。
“还有一个,挺能忍啊。。”
一名黑衣男人从公案后缓缓走出。
他的背上,伏着一只身穿发霉蟒袍的白脸老生。
老生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各自死死插着一根燃烧的黑色长香。
浓黑的下巴,长的根本不是胡子。
而是一条条泡得发黑的死人舌头。
每一条舌尖,都穿着一枚生锈铜钩。
一名阴人。
一只恶煞。
一前一后,将秦序堵在中间。
黑衣男人面色狰狞:“想不到你还有后手!还真是小看了你。”
“不过没用,这里是凶魇的魇域,你体内那只恶煞的凶域根本张不开。”
“没有那条羁押走廊,它不过是一具会吃鬼的残废。”
“面对我们两个,你必死无疑!”
男人眼角的余光扫过已经彻底沦为戏服的同伴。
眼睛里的怨恨无以复加。
一名恶煞级别的阴人就这么被反噬吞掉。
对于整个香会而言,都是个巨大损失。
不过只要能除掉秦序,再控制住这里的凶魇。
所有的损失,都不值一提。
一人一鬼。
左右环伺。
秦序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是吗?那你们查的还挺清楚。”
他低头看了眼尸斑蠕动的右手,并没有再度催动死人手。
他甚至根本没打算唤醒体内的本命鬼。
秦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意愈发浓厚。
“只可惜,你们的情报算漏了一项。”
他抬起漆黑鬼眼,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沈如愿,该你出场了。”
黑衣男人一愣,随即大笑。
“装神弄鬼!随便喊个名字,也想拿来吓……”
呜……
一道若有若无的凄厉唢呐声,突然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幽幽吹响。
一人一鬼下意识循声望去。
下一秒。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拔地而起!
唢呐的悲鸣与锣鼓的喧天交织重叠,瞬间撕裂了古刑场粘稠死寂的空气!
就在一人两鬼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张边缘带着暗红血迹的惨白纸钱,从空中缓缓飘落。
紧接着。
第二张。
第三张。
漫天白纸纷纷扬扬。
转眼之间。
这座埋葬着无尽死囚的古刑场,下起了一场铺天盖地的纸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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