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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准林郁真和离的圣旨刚一出宫门，消息便飞快送入齐王府。容度初听的时候，眉心紧蹙，一时还没能捋清内里关窍。可很快，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可能的意图。
容度的脸色唰地变了，素来沉静自持的模样全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焦灼：“长庚！”
虞长庚闻声快步跨进内室，还未站稳，便听见自家主子急促的吩咐，字句都带着颤：
“快去寻贺凌！叫他即刻入宫，去求母后，就说我急症垂危，急需冲喜救命！钦天监推过八字，普天之下，唯有林郁真的八字与我相合，可续我的命！请母后速速下懿旨赐婚！”
虞长庚追随容度多年，见过他隐忍布局、遇险筹谋，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失态与急迫。
他不敢多问半句缘由，躬身应了一声“属下遵命”，转身拔腿疾奔出去。
殿内只剩容度一人。他指尖发颤，摸索出曲南星提前备好的药丸，仰头吞入腹中。
这药本就凶险，是强行搅乱气血的猛药。不消片刻，一股燥热翻涌上来，跟着便是脱力的虚冷，他气息紊乱，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薄唇泛白，摇摇欲坠。
他扶着桌沿稳住身子，哑声朝外吩咐：“来人，速去请太医院院正，就说本王撑不住了。”
同一时刻，景宁侯府前厅。
谢聿安与林郁真一同上前接旨。
许茵与谢菀一左一右，搀扶着心绪不宁的老夫人，跟在二人身后。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平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景宁侯谢聿安，身承世爵，不当立平妻，淆乱内宅名分。今依礼制，特允林氏与谢聿安和离，钦此。”
话音落，满厅的人脸色轮番变幻。
林郁真先是一怔，十分错愕，摸不着头绪。
她想不通，当年是皇帝莫名其妙下旨将她赐婚给谢聿安，如今又毫无预兆，一道圣旨便要拆了他们。
可这错愕只停留片刻，心底慢慢浮起一丝欣喜——她可以和离了，可以挣脱侯府，不必再周旋于许茵、谢聿安之间。
谢聿安先是震惊，紧跟着便是惶惑与恐慌。
他是天子近臣，对帝王心思多有揣摩，可这一道旨意，他半点预判都无，不知皇帝为何要这么做。
许茵垂着头，面上刻意摆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袖中的手却紧紧攥起，心底狂喜难抑。
一旁的谢菀按捺不住，悄悄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眼底藏着雀跃。
老夫人身子一晃，失声开口：“公公，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要他们和离？”
太监淡淡一笑，语气客气：“老夫人，皇上也是循礼法行事，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侯爷，夫人，接旨吧。”
谢聿安脸色阴沉的如同眼下的寒天，他僵硬地躬身接下圣旨。
送走传旨太监，他一刻也不愿耽搁，翻身上马，径直往皇宫疾驰而去，他要当面问一问陛下，这到底是为什么。
玄元殿内，皇帝正闭目打坐，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张庆芳守在殿外，躬身告诉谢聿安，陛下正在清修，叫他在外等候。
谢聿安立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一等就是许久。
寒风穿过宫廊，他双腿僵得发麻，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发酵，无数念头翻来覆去。
直到殿内一声传唤，他才快步入内，屈膝行礼。
“陛下！”谢聿安抬头，声音急切，“为何要下旨令臣与夫人和离？臣与林氏四年夫妻，素来恩爱和睦！”
皇帝缓缓睁开眼，唇角浮起一抹轻笑，语气听似漫不经心：“当真恩爱和睦？若是恩爱，府里怎会多出一位白绮华？”
谢聿安心头一紧，急急辩解：“陛下，臣心里最在意的从来都是林氏，白县主一事，不过是阴差阳错，非臣本心！”
“你若当真在意她，便不会容许白绮华入侯府。”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在谢聿安心头，他越发觉得陛下今日古怪，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重重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股执拗：“陛下，臣真心爱重林氏，求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神色冷了下来：“当初朕看你们有缘，赐婚于你们。可你并不珍惜，违逆祖宗礼法，勋爵府弄出一门双夫人，朕岂能任由你这般胡闹？”
谢聿安急的额头冒了薄汗，脱口而出：“若是如此，臣即刻与白县主和离，遣她出府！只求陛下不要拆散我和林氏！”
皇帝摇了摇头，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后来者，本就是比前者更为要紧，才会踏进门来，不然何来后者居上一说。谢聿安，回去吧。”
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谢聿安清清楚楚明白，圣意已决，再怎么求，都不会更改。
他浑浑噩噩叩了个头，失魂落魄地退出玄元殿。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
恍惚间，一队太监、侍卫步履匆匆，持着仪仗，从他身侧飞快掠过，朝着宫外的方向赶去，声势不小。
他呆呆望着那队人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慢慢走在宫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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