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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金玉没回应,只是和诸多绣衣郎,一起遥遥望着。叶行歌半蹲在雨地里,也没搭理外界,从箕水豹身上翻出各种杂物后,又询问道:
“尾火虎在什么地方?交代了我给你个痛快。”
“嗬……”
箕水豹躺在地上,雨幕冲掉脸上血水,露出四十余岁的脸庞,气若游丝望着云空,眼神涣散。
叶行歌俯身凑到脸庞前,侧耳倾听,片刻又抬起头来,做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后便从身侧拔出刀,刺入箕水豹心口,刀锋拧转又拔出,起身走向了缩在墙角的几个教徒。
仅剩几名教徒已经肝胆俱裂,见状如见鬼神,连忙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上有老下有小……”
叶行歌根本没听这鬼话,毕竟别的教派不好说,但归元教和魔门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冲着谋财害命来的。
这些还全是已经入教的成员,没‘投名状’,箕水豹敢招募到跟前?
噗、噗……
叮当~
“啊——!”
“三十一……”
雷雨瓢泼而下,戏楼火焰熊熊。
周遭两百余名绣衣郎,各持兵刃蹲在屋脊上,看着一身血衣的年轻人,挨个补刀、记数,就如同看着刽子手宰杀一群牲口。
其中也有人跪地求饶,或奋起反抗,但很显然,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在场绣衣郎,很清楚这些人谋财害命该杀,但人都只有一条命,直面此景,岂会不生胆寒畏惧?
他们只感觉,院子里的那个年轻人,就好似‘起乩’了。
当前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奉天伐罪,代天行罚,以杀伐止人间凶逆!
等追到连滚带爬的最后一人,年轻人把脑袋揪起来,一刀封喉,又丢在地上,起身左右看了看,确定戏园子里没任何喘气的了,才望向房顶的阮金玉,微微摊手:
“我功力浅薄,也不清楚有没有遗漏,阮大人要不再搜搜?”
如果再搜出其他教徒,那也算合作抓捕,能蹭点小功劳,可以写在战报上。
但当着所有人面挨个灭口,逐一计数以免遗漏,还搜个什么?
诸多巡察司绣衣郎全程旁观,只觉戏园子的蚯蚓,恐怕都给劈成了两节。
甚至都怕这太岁爷杀红眼,把他们顺手给剁了。
阮金玉手指摩挲茶杯,沉默良久,才露出一丝笑意,微微点头:
“好身手,干的不错,对付这群臭虫,就不能心慈手软。”
说着转头看向诸多绣衣郎:
“你们往后都得向叶大人学学,有这一半狠劲,迟早身居高位。”
“是。”
“来人,送叶行歌去治伤。”
“是!”
话落,几名绣衣郎,当即准备下去。
但叶行歌却抬手制止。
毕竟让巡察司帮忙救治,虽然不在考核限制内,但也可以写在战报上,算兄弟衙门互帮互助。
“谢阮大人关心,我没受什么伤,血都是别人的,没有一滴出自我身上。”
叶行歌说罢,把刀夹在臂弯,用袖子擦去刀身血迹,收刀归鞘。
嚓~
而后转身拉开戏园子大门的门栓,走到了同样严阵以待的前街。
踏踏踏……
守在门外的绣衣郎,见状随即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叶行歌也没在意,把刀扛在肩膀上,在雨中渐行渐远,人影消失前,还对着后方竖起左手中指,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数百绣衣郎静默目送,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头,才陆陆续续响起些许低语:
“霸气侧漏……”
“理刑司来了个什么鬼东西?”
“嘘~过几天得叫大人了,当心被穿小鞋……”
“我寻思这要得罪,怕不止穿小鞋这么简单,得一丈二的大鞋子,上面还带个盖……”
“这他娘三十多号人!杀三十多头猪,也得皱皱眉吧……”
“这是立威,专门杀给我们看的……”
“他不会还要去追杀尾火虎吧?”
“不然呢?你看这架势,像是会回去养伤?”
“妈耶……”
嘈杂言语盖过雷雨,直至戏楼轰然倒塌,掩埋了无人问津的三十余具尸体。
轰隆隆~
而更远处,后周间谍小队,也都在行注目礼。
侯丑儿旁观全程,眼底的茫然、震惊,都已经消失,当前只剩下浓浓担忧:
“怪不得能单独解决杨屠燕等人,此子这就不是功力的问题,而是胆识魄力的问题,如此人物,若不能为我大周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旁边的汉子,身上带着九把刀,名为陈大海,明面是安阳君府的厨子,但背地里是刀斧手,此刻也暗暗心惊:
“对,这就是标准的一甲之姿,哪怕天赋不够,此子都能靠狠劲硬杀上去,我甚至都怀疑他想抢劫缘刀。”
“他不是抢,而是取回自己的劫缘刀,这简直天生一对,拿到江湖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阮金玉这么几波刁难下来,往后只要观天令不瞎,此子都得平步青云,观天阁上下还无人不服,咱们怕是不好策反了……”
安语柔一直在聆听,也心事重重,此时放下千里镜,想了想道:
“萧氏得国不正、朝廷乌烟瘴气,以此子这脾气,日后即便身居高位,也未必会给萧氏当狗。我们先尝试策反,不成再说。”
侯丑儿摸着八字胡微微点头:
“也对,此子一身反骨,真位极人臣,对燕帝来句‘你怎么坐在我的位子上’,我都不稀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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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云压城,雷光时而撕裂天穹,蔓延向视野尽头那座巍峨皇城。
街边灯火依旧,笙歌之声与欢笑,透过窗户传入纷飞雨幕,偶尔也有在窗畔欣赏雨景的文人骚客,发出几声低语:
“这人什么情况?”
“观天阁的阎王爷,别乱看……”
“嘶……”
……
叶行歌走在积水街面上,双眼通红,衣袍也是血迹斑斑,宛若刚灭人满门的悍匪。
若非挂在腰间的腰牌,以及手里的黑旌刀,恐怕早被差役抓去了大牢。
虽然有点狼狈,但叶行歌从头到尾就挨了一拳,除开眼睛有点难受,其他都还好。
此时提着刀走在街头,叶行歌还低声:
“小红,你下次的情报能不能准一点?”
红玉对于相亲对象的表现非常惊艳,已经在万象楼帮忙喝了好几杯庆功酒了,此刻无奈回应:
“线人在约定地点给我留的纸条,上面说的是箕水豹去了戏楼,身边有几个喽啰,我也没料到那么多,下次我让他们写清楚些。赶快回去歇一会儿,别着凉了。”
叶行歌去抓个贼,转头就被两百人围着,砍了三十多号人,现在哪有心思担心着凉?
他只担心下个目标,会不会急头白脸直接杀进归元教总舵!
但山河会是顶尖豪门,门人只标记关键目标,不在意小怪也正常。
而他要真能被小怪打死,那确实也有点对不起云女侠给的小鞭鞭。
此时叶行歌也没多说,抹了把脸上雨水询问:
“尾火虎在青龙七宿排倒数第二,实力肯定强一些,距离三甲应该很近了。刚才箕水豹啥也没说,我怎么找?”
红玉事前就做过谋划,回应道:
“你拿的那件‘龙箕符’,是七件为一体的名兵,可以联络上下线,你把人骗出来就行了。
“不过得尽快,雍州分部被你灭门,没放走一个喽啰,消息短时间传不到尾火虎耳中,但消息差最多一天。”
叶行歌听见这话,从怀里取出腰牌查看。
黑色玉牌背面有龙尾纹路,正面很平整,上面有纵横交错的细密线条,分出了难以计数的小方格,或者像素点。
“这怎么用?”
“七件玉器彼此绑定,你以气机驾驭,改变方格纹路,其他牌子都会变化。箕水豹没有下线,所以你联系的人,只能是尾火虎,你说抢到东西,去忘川口上交,守株待兔。”
红玉说到这里稍有停顿,又道:
“至于忘川口的位置,你就和衙门说,是箕水豹临死前交代,反正好多绣衣郎看着你问了几次,又死无对证……”
“……”
叶行歌安静听完后,按照大漂亮的指引,把牌子握在手中,以内力驾驭,从斗笠上折了根竹签,划过牌子。
牌子极为精巧,每个方格都能上下活动,竹签摁压下沉,很快留下了:
遮天臂,明戌时,忘川口。
叶行歌借着街边灯火写完后,不再以内力驾驭,玉牌表面就恢复平整:
“这就行了?”
“对方也得以内力驱使,牌子才会变化。等着回复即可。”
“哦……”
叶行歌也没多说,把牌子收起来,抬眼环视街头。
因为天不亮就得八百里加急出发,他本想去青龙街和爹娘二叔打声招呼。
但刚杀三十多号人,就现在这模样,回去不把爹娘二叔吓坏,都得把新店吓黄!
想到青溪老店的遭遇,叶行歌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念头,顶着大雨朝应天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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