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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暮的话,犹如惊雷,炸得阿渊立时回头,瞪着对方,他抿紧的薄唇失了血色。站起身,他低低说了句:
“我再去找林叔商量商量。”
说完阿渊就想离开,匕首被他遗忘在磨刀石之上。
“你说过,匕首是你第二条命,可如今你把它忘了。”
小暮弯下腰,拿起匕首在桶里过了下水。
直起身子,他拿着匕首,学着阿渊平时那样一圈圈旋着,有些无奈地继续说:
“阿渊,最近的你,让我很不习惯,还是原来那个满嘴跑火车,万事都不放在心上,洒脱的阿渊更可爱。”
“知道了。”
阿渊苦笑着回应,对方又怎会知道,自己这几日,闭上眼就会看见小暮浑身是血,还强撑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
摆了摆手,阿渊没有去接匕首,往林叔院子走去,越走越急,最后直接狂奔。
他没有施展蝶影步,想用最原始的狂奔来发泄心中那口吐不出的怨气。
阿渊并未去林叔的院子,熟门熟路地溜出蛊巢,往陈家族地里陈栩的院子摸去。
他人还未靠近陈家族地,身后忽地传来戏谑的话语:
“臭小子,这么想找死?你倒是不怕小暮没死,你先丢了小命?”
阿渊身形僵住,缓缓转过身,盯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看什么看,还想和我动手不成?”
谢林看着闭口不言,满脸怒气的阿渊,哑然失笑,继续说道:
“这是练闭口禅,准备去做小和尚?”
他将烟杆往腰间一插,上前一步,拽着阿渊手臂,足尖轻一点地,两人消失在原地。
砰——
阿渊被丢在林叔院子的地上,他翻身坐起,低着头依然不开口。
“小子,别装了,我知道你有主意了,说说吧。”
谢林往边上石凳一坐,抽出烟杆,磕了几下,往里填上烟丝,一口吸了起来。
阿渊抓了把额头碎发,声音闷闷:
“小暮不能去,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他抬起头,一双眼眸通红,盯着谢林:
“林叔到时候替我看住他,我去。”
“你?”
谢林侧头看向坐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笑起:
“小暮会同意?何况你去就能活?就不会受伤?”
随手拿起石桌上的水壶,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几口喝完,才又继续说道:
“陈栩不过通意境中阶,却选一个通意境高阶,一个破妄初阶的人来作为自己的试炼对象,你不知原因?”
阿渊手一撑地,翻身而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突然笑起:
“您不让我去宰了陈栩,难道连配合我一下都不愿吗?”
他看着陈家族地的方向,舌尖来回舔着虎牙,半晌,笑着开口:
“就这么说定了,明晚我去。若之后我活着,您的好酒任我畅饮。”
谢林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这小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抛向阿渊:
“接着,压着舌底,撑不住时咬破蜡丸,吞服后,一炷香内,内力会暴涨,两炷香内实力能到通意境巅峰。”
他话语一顿,呼出口气才又继续:
“两炷香之后,半个月你动用不了内力,形同废人,到时候就算是宗门里的一个孩童,都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你。”
阿渊抬手接住,低头看着瓷瓶:
“一炷香?这可是好东西啊,林叔果然藏着好宝贝。可为何……”
谢林有些肉疼地嘬了嘬牙花,开口解释:
“别想了,也就是你实力低微,这丹药的反噬才会这么轻,何况这药,一生只能使用三次,还想再用,立时爆体。”
阿渊转身摆了摆手:
“行,明晚备上好酒等我回来。”
谢林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阿渊离开。
天际开始泛白,一缕晨光透出。
阿渊看着小暮从通铺的破草席下,取出一套新的麻布练功服换上。
他眼尾挑了挑,手不自觉握上了腰间匕首柄,强压心底不甘的情绪,笑着问道:
“这套衣服,你不是准备留着生日穿的吗?”
小暮回头看向阿渊,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
“原本是,后来想想在这个鬼地方,生日不生日的也无所谓,况且,另一件短的肚子都遮不住了。”
阿渊颔首,跳下通铺,围着小暮打量了几圈:
“行,那就当提前庆生。走,去饭堂看看还有没有面条。”
两人穿过小路,刚进入饭堂,原本嘈杂的饭堂瞬间安静下来。
其余少年人目视着两人走向打饭的窗口,纷纷避开。
一独耳的少年,上前几步,抱臂盯着他们的背影,不怀好意的目光犹如实质,他讥笑着开口:
“呦,这是知道要死了,新衣都穿上了,来吃最后一顿呢。”
阿渊闻言闭了闭眼,微微侧头瞥了那个独耳少年一眼:
“另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我替你摘了。”
独耳少年一噎,伸手摸了摸只剩下窟窿的左耳,伸手指向小暮:
“我的耳朵你砍的,反正今晚你死定了,一只耳朵换你的命,我不亏。”
小暮只当没有听见,盯着面前拉面师父的动作怔怔出声,看得入迷。
阿渊嘴角上扬,缓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独耳少年。
独耳少年一个激灵,往后退去,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想做什么,饭堂可不许动手,凡敢动手就要去水牢待上三天,你那兄弟还等你收尸呢。你也不想他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吧。”
阿渊前倾了身子,睥睨斜视着对方双眸,嘴角笑容慢慢扩大:
“嗐,你与其操心别人,不如想想,你死的时候能不能保住另一只耳朵和你舌头?”
哼笑一声,阿渊直起身,如睡醒的猛虎般,慵懒地舒展了下身子,气势全开,他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在场其他少年,压得众人纷纷挪开视线。
阿渊声音并不高,一字字清晰地从他口中吐出:
“想要幸灾乐祸我不介意,可别让我看见听见,我脾气不好。这几年的相处,想必各位也很是了解我。”
顿了一瞬,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把玩着的匕首,才又继续说道:
“还有半年,这里的人,能通过试炼活下来又有几位?有这闲心,不如让自己的对手少些,不是么?”
“阿渊,吃面了。”
小暮端着两碗面,就近找了张桌子,开口唤道。
“好,来了。”
阿渊睨了一眼独耳少年,似笑非笑地戏谑开口:
“乱葬岗去过吗?那里的磷火很美,等送你尸体进去的时,我会替你绑上根红绳,看看你变成磷火后,是美是丑。”
话毕他冷下脸,伸手冲着自己脖子比画了几下,又指了指对方,这才转身去了小暮所在的桌子坐下。
在场少年们的脸色变了又变,有几个原本挨得近的少年,悄悄与身旁人拉开了点距离。
阿渊说的是实话,半年之后的试炼,百人活五人,人数越少,活下的机会越大。
小暮叹了口气,将筷子递给阿渊,轻声开口:
“做面很有意思,有机会我也想试试。”
阿渊接筷子的手顿住,整个人僵住,他居然忘了这件事,完蛋了。
前世就是今天,小暮对做面有了兴趣,后来逮着机会就要做,可那汤底,永远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小暮有些奇怪地看着呆滞着的阿渊,他手上筷子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阿渊,你怎么了?”
“没,没事。吃面吧,一会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阿渊接过筷子,低头快速吃了起来。
小暮疑惑地又看了看奇奇怪怪的阿渊,摇了摇头,夹起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两人吃完,走出饭堂,柔和的风,迎面吹来。
阿渊侧头看向小暮,声音带笑:
“今日不练剑了,走走?”
“好,听你的。”
小暮点头,跟着阿渊慢慢往矮山——他们的练功处走去。
一个下午,两人并未开口,就这么坐在山头,看着远处。
直到太阳下山,夜幕笼罩整个大地,二月的夜里风,失去阳光后,又变得冰冷刺骨。风一次次穿过他俩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原本的明月被乌云渐渐笼罩,还有两个时辰,绝命林的试炼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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