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东山商战 > 第二十章 算力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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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无有雷同,纯属巧合)

    四月三日,华晟智电总部十层研发中心。

    顾临川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马克笔,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旧疤。白板上画着一幅架构图:一台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的内部结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和箭头。

    陆承宇坐在会议桌的正对面,旁边是江哲、温若瑜、吴大勇。窗外是津福港的方向,但今天雾霾很重,港区的轮廓灰蒙蒙的,看不清楚。

    “各位,我今天要提一个新概念。”顾临川转过身,马克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通俗地说,就是在变压器里装服务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江哲第一个打破沉默。

    “在变压器里装服务器?”他皱了皱眉头,“顾总,客户会怎么想?他们买个变压器,里面塞了一堆芯片和硬盘,出了故障算谁的?电力部门推给计算部门,计算部门推给电力部门,扯皮扯不清楚。”

    “不是塞一堆芯片和硬盘。”顾临川走回白板前,用笔尖点着架构图的核心区域,“是把算力节点和电力节点融为一体。每台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既是电网的人工智能中枢,也是边缘计算的服务器。电力流、数据流、算力流,三流合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电力是工业的血液,算力是未来的氧气。没有电,算力是死的;没有算力,电网是盲的。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就是把这两件事变成一件事。”

    陆承宇盯着白板上的架构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技术上有把握吗?”

    “有挑战,但可以攻克。”顾临川说,“最大的问题是电磁干扰。变压器内部的电磁环境极其复杂,高频开关、谐波、浪涌,随便一个都能让算力芯片死机。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开发一套抗干扰算法,让芯片在强电磁环境下稳定运行。第二,改造设备的屏蔽结构,把电力模块和算力模块物理隔离。”

    “时间?”

    “三个月出原型机,六个月测试验证。”顾临川顿了一下,“陆总,时间不能拖。这个行业瞬息万变,我们现在领先,不代表半年后还领先。”

    “钱呢?”

    “前期研发投入需要八千万。”顾临川看向温若瑜,“温总监,账上有吗?”

    温若瑜翻了一下手里的平板。

    “西南基地刚投了三亿两千万,账上能动用的现金不到一亿。八千万可以出,但接下来两个季度的运营资金会很紧,如果应收账款回收不及时,可能需要短期借款。”

    陆承宇沉默了几秒钟。

    “江哲,从市场的角度看,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有客户需求吗?”

    江哲搓了搓手。

    “说实话,陆总,现在没有。”他说,“我上周跟东山省电网的老总提了一嘴,他的反应是:我买变压器,里面装服务器干什么?我的数据中心在楼上,变压器在地下室,两码事,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客户呢?”

    “六省电网的技术负责人,有一半没听懂这个概念。听懂的那些,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出了故障,是找电力设备厂家修,还是找服务器厂家修?第二个问题是:价格多少?第三个问题是:有先例吗?”

    顾临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江总,新技术从来不是客户要出来的,是做出来给客户看的。当年智能手机出来的时候,没人说要一个能上网的砖头。做出来,他们就知道要了。”

    “话是这么说,”江哲没有退让,“但华晟现在的现金流经不起试错。一台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的定价多少?客户群是谁?卖点是什么?这些不搞清楚,做出来没人买,就是一堆废铁,八千万就打水漂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陆承宇抬起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两件事同步推进。”他说,“技术线,顾临川牵头,三个月内出原型机。市场线,江哲牵头,做三个标杆客户的概念验证,让他们免费试用三个月。温若瑜,八千万的研发预算批了,但分三期拨付,每期看阶段成果。”

    他站起身。

    “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做不做,不吵,做出来看数据。数据好,继续做;数据不好,停。”

    散会后,顾临川留在了会议室。陆承宇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

    “顾临川,刚才江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的是事实,市场端的阻力确实存在。”

    “我知道。”顾临川的语气很平静,“但陆总,我必须提醒你: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不是锦上添花,是华晟的必经之路。三年之内,所有电力设备厂商都会往这个方向走。我们不做,别人做了,华晟就落后了,到时候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我明白。”陆承宇说,“但你也要明白,董事会里不是所有人都跟我一样想。八千万的研发投入,如果原型机失败,我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数据会替你交代。”顾临川说,“三个月后,我用数据说话。数据不会骗人。”

    陆承宇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对了,”顾临川叫住他,“苏明远什么时候从成都回来?”

    “下周。”

    “他回来我就找他。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的算力架构,我需要他。”

    “好。”

    陆承宇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安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温察务发来的消息:“孟瑶昨日与《津福商报》记者会面,谈话内容不明。”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孟瑶。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与此同时,津福市一家僻静的咖啡馆里。

    孟瑶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稀疏,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

    “孟女士,你说华晟智电最近在做一件很奇怪的事。”男人的声音很低,“具体是什么?”

    “他们在变压器里装服务器。”孟瑶说,“叫什么能源算力一体化,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不务正业。华晟是一家电力设备公司,不好好做变压器,去搞什么计算设备,这不是把股东的钱往水里扔吗?”

    男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有内部消息来源吗?”

    “我有朋友在华晟的研发中心。”孟瑶说,“她告诉我,这个项目前期投入八千万,但客户根本不买账。六省电网的人听了都摇头,说搞不清这是变压器还是电脑。”

    “华晟的现金流撑得住八千万?”

    “撑不住也得撑。”孟瑶冷笑了一声,“陆承宇年轻气盛,想做行业标杆,想出名。但华晟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全体股东的。他这样乱投资,对得起股东吗?”

    男人合上笔记本。

    “孟女士,这个故事有料,但还需要更多证据。如果你能弄到项目的内部文件,或者客户的真实反馈,我可以做出深度报道。”

    “我尽量。”孟瑶说,“但你们媒体动作要快。等八千万烧完了,再报道就来不及了。”

    ***起身,收起录音笔。

    “下周给你答复。”

    孟瑶坐在原地,看着男人走出咖啡馆。她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起了眉头。

    她不是在为股东打抱不平。她是在为自己找出口。

    股东大会的失败,林砚秋的谈判,子女分红的减半,每一件都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咽不下这口气。陆承宇越成功,她越难受。

    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就是她选中的突破口。

    四月十日,苏明远和楚云瑶从成都返回津福。

    他们是在深夜的航班上落地的。津福机场比成都冷得多,干冷的北风刮在脸上,像是有人拿着砂纸在擦。楚云瑶裹紧了大衣,鼻子冻得通红。苏明远帮她拖着行李箱,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到达层。

    “直接去公司宿舍还是回家?”苏明远问。

    “回家。”楚云瑶说,“我妈给我炖了汤,等我呢。”

    “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在出租车候车处分开了。苏明远看着楚云瑶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拦下自己的车。

    第二天一早,苏明远准时出现在研发中心。他晒黑了一些,脸上的轮廓比去成都前更分明了,多了一些风吹日晒的痕迹。顾临川已经在等他了。

    “明远,坐。”顾临川把一摞资料推到他面前,“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项目,我需要一个算力架构的负责人。”

    苏明远翻开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

    “在变压器里跑计算节点?”他抬起头,“顾总,电磁环境怎么解决?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内部的电磁噪声密度,比标准机房高出至少两个数量级。普通服务器进去,半小时就死机。”

    “所以找你。”顾临川说,“我要的不是普通服务器,是能在强电磁环境下稳定运行的算力节点。抗干扰算法,屏蔽结构,散热方案,三件事缺一不可。”

    苏明远沉思了几秒钟。

    “需要谢文渊和楚云瑶。”

    “谢文渊我已经叫了。楚云瑶那边,你去说。”

    苏明远点了点头。

    “还有,”顾临川说,“韩立负责屏蔽结构改造,你负责算力架构,楚云瑶负责电磁分析,谢文渊负责抗干扰算法。四个人,三个月。”

    当晚,研发中心十层灯火通明。

    顾临川把核心团队召集到了大会议室。苏明远、楚云瑶、谢文渊、韩立,四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面前摆着咖啡杯、笔记本、草图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任务分解。”顾临川站在白板前,“第一,抗干扰算法。谢文渊,你负责。目标:在电磁噪声密度高于标准机房一百倍的环境下,算力芯片的误码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谢文渊推了推眼镜,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才二十七八岁,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像是打了鸡血。

    “可以用自适应滤波加前向纠错。但前提是我要知道具体的电磁噪声频谱。”

    “楚云瑶给你。”顾临川说,“第二项任务:电磁噪声频谱分析。楚工,你负责测量设备内部各个位置的电磁场分布,给出完整的噪声频谱图。”

    “明白。”楚云瑶说,“我需要进设备内部实测,得安排一台样机拆开来。”

    “韩立协调。”顾临川看向韩立,“第三项任务:屏蔽结构改造。韩工,你负责设计新的物理隔离方案,把电力模块和算力模块彻底分开,同时保证散热通道畅通。”

    韩立点了点头。他是个话不多的人,做事讲究效率。

    “第四项任务:算力架构设计。”顾临川看向苏明远,“明远,你负责整体架构。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内部要跑三个工作负载:人工智能电网预测、边缘计算、数据预处理。这三个负载的优先级、资源分配、故障切换,全部要在架构层面解决。”

    苏明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已经画满了草图。

    “顾总,我有一个想法。”他说,“不要用一个通用处理器跑所有负载,而是用异构架构。人工智能预测用专用神经网络处理单元,边缘计算用精简指令集核心,数据预处理用可编程逻辑阵列。三颗芯片各司其职,互相隔离,一颗挂了不影响另外两颗。”

    顾临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继续说。”

    “神经网络处理单元跑谢文渊的模型,精简指令集核心跑边缘计算任务,可编程逻辑阵列做数据预处理。三颗芯片之间用高速总线互联,但物理上分别放在三个独立的屏蔽腔里。楚云瑶的电磁分析出来后,我再确定每个腔的屏蔽等级。”

    “散热呢?”韩立问。

    “电力模块的散热不变,算力模块用液冷。”苏明远在草图上画了几笔,“三根冷却管道,分别进三个屏蔽腔。神经网络处理单元功耗最大,冷却液流量最高。精简指令集核心功耗小,流量最低。可编程逻辑阵列居中。”

    顾临川盯着草图看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

    “就是这个思路。”

    楚云瑶侧过头,看着苏明远草图上的那些线条和符号。他的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想起成都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在工地旁边的临时工棚里加班到深夜,外面下着雨,棚顶的铁皮被敲得噼啪响。苏明远泡了两碗方便面,把火腿肠全夹给了她。她当时说”我不吃这个”,但还是吃了。雨声很大,方便面很烫,那时候她觉得很安稳。

    “楚工?”顾临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电磁分析,最快多久能出?”

    “一周。”楚云瑶说,“我明天就开始测。”

    “好。”顾临川说,“各位,三个月时间,不短也不长。从今天起,项目组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的考勤取消,按项目进度考核。阶段目标达成,奖金翻倍;延期一天,扣当月绩效。”

    谢文渊笑了。

    “顾总,你就放心吧。我不睡觉也要把这个算法搞出来。”

    一周后的深夜,测试车间。

    智能柔性输变电设备的样机被拆开了一半,外壳斜靠在一旁的支架上,露出内部复杂的电路和管道。楚云瑶穿着防静电服,手里举着一台电磁场分析仪,正在设备内部的各个位置测量。

    苏明远蹲在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楚云瑶传过来的数据。

    “这里,磁场强度三百二十毫高斯,频率分布集中在五十到五百赫兹。”楚云瑶的声音从设备内部传来,有些发闷。

    “记下来。”苏明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下一个点。”

    楚云瑶从设备里爬出来,头发被汗水粘在了额头上。她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疲惫但专注的脸。

    “第三个点的位置太深了,我够不着。”

    “我来。”苏明远放下电脑,接过分析仪,“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楚云瑶重新戴上手套,“我跟你一起进去。你量左边,我量右边,省时间。”

    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了设备内部。空间很窄,只能半蹲着。楚云瑶的后背紧贴着苏明远的胸口,两个人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分析仪的屏幕发出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们面前密密麻麻的线路。

    “明远。”楚云瑶突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这个项目。”楚云瑶说,“八千万的投入,如果失败,陆总会怎么样?”

    “会扛下来。”苏明远说,“他不是那种让下属背锅的人。但我们会尽全力,不让他扛。”

    “但我们不能让他扛。”楚云瑶说,“三个月,必须做出来。”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钟。

    “云瑶,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是时候。”苏明远说,“等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跑起来,数据证明我们是对的,那时候再说。”

    楚云瑶没有追问。她拿起分析仪,对准了下一个测量点。

    “那你要快点。三个月,我等得起。”

    时间进入五月,攻关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谢文渊的抗干扰算法写到了第七版,但在高压测试时依然出现偶发性误码。问题出在谐波干扰上,变压器内部的谐波频谱极其复杂,常规滤波算法根本覆盖不全。

    谢文渊连续三天没有离开实验室。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能量饮料罐和外卖盒,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长到了一厘米,头发乱得像鸟窝。

    “问题找到了。”第四天凌晨,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进顾临川的办公室,“是谐波的相位耦合。我之前的算法只处理了幅度,没处理相位。加了一层相位解耦模块,误码率降了三个数量级。”

    顾临川正在沙发上打盹,被他一嗓子惊醒。

    “数据?”

    “百万分之一以下,达标了。”

    顾临川揉了揉眼睛,站起身,走到谢文渊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排测试数据,最后一行的数字用红色标了出来,格外醒目。

    “好。”顾临川说,“下一步,集成到苏明远的架构里,做系统级测试。”

    与此同时,韩立的屏蔽结构也遇到了麻烦。

    物理隔离的方案理论上可行,但实际装配时发现,三个屏蔽腔之间的间隙太小,冷却管道的安装空间不够。韩立带着两个工程师反复调整,拆了装,装了拆,三天之内报废了四套样件。

    “间隙至少要有三厘米。”第五天晚上,韩立在项目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否则管道装不进去,散热不达标。”

    苏明远立刻回复:“三厘米意味着设备整体厚度增加四厘米,超过客户机房的安装标准。”

    韩立:“没有别的办法。要么加厚,要么散热不达标,二选一。”

    苏明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抓起外套,冲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车间里。韩立正在盯着一台半成品的样件发呆,手里捏着一把卡尺。

    “韩工,不用加厚。”苏明远说,“改管道布局。”

    “怎么改?”

    “L型管道。”苏明远在白板上画了起来,“原来三根管道平行排列,占宽度。改成L型,两根横着走,一根竖着走,交错布局。这样只需要两厘米的间隙。”

    韩立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可行。”

    “试试。”

    第六天,L型管道的第一套样件装配完成。散热测试跑了十二个小时,神经网络处理单元核心温度稳定在七十五度,达标。

    第七天,楚云瑶的电磁分析全部完成。她把完整的噪声频谱图交给苏明远,苏明远根据数据调整了三个屏蔽腔的屏蔽等级和材料厚度。

    第八天,所有模块集成完毕。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原型机,第一次完整组装。

    五月二十日,津福数据中心。

    原型机被安装在数据中心B区的一间测试机房内。这间机房原本是备用电源间,面积不大,三十平方米左右,墙上贴着白色的隔音板,天花板上悬挂着监控摄像头,角落里堆着几箱旧网线。

    陆承宇站在机房门口,身后是顾临川、江哲、温若瑜,还有从成都赶回来的方腾应和李子健。

    “开始吧。”陆承宇说。

    苏明远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绿色。

    “原型机启动中。”苏明远的声音很平静,“神经网络处理单元初始化完成,精简指令集核心初始化完成,可编程逻辑阵列加载完成。”

    楚云瑶站在设备旁边,手里握着一台电磁场分析仪,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内部电磁场稳定,屏蔽正常。”

    “负载注入。”苏明远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原型机同时运行着三个工作负载:人工智能电网负荷预测、边缘计算任务、数据预处理。每一项任务的处理器占用率、内存使用率、网络吞吐量,都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

    “电网模拟开始。”谢文渊坐在另一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注入谐波干扰、浪涌脉冲、频率偏移。”

    设备内部的电磁环境瞬间变得恶劣。分析仪上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谐波密度飙升到了标准机房的一百二十倍。

    “算力节点状态?”顾临川问。

    “稳定运行。”苏明远盯着屏幕,“误码率零,任务延迟零点三毫秒,在正常范围内。”

    十分钟的极端测试过去了。原型机没有出现任何故障,三个工作负载全部正常运行。

    陆承宇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方腾应。

    “方总,你怎么看?”

    方腾应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可。

    “陆总,这东西有点意思。”他说,“但一个测试还不够。我要看长期运行的数据。短期的压力测试说明不了什么,真正的考验是连续运行。”

    “一周。”陆承宇说,“连续运行一周,数据采集不间断。”

    “好。”方腾应说,“一周之后,如果数据还能这么漂亮,卓能追加投资。我说到做到。”

    一周的连续运行测试,在紧张和期待中慢慢过去。

    苏明远和楚云瑶轮班守在数据中心,每六小时换一次岗。监控室里有两张行军床,一个微波炉,一台咖啡机,墙角堆着一箱方便面。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语:“节点不倒,我们不撤。”

    第三天晚上,楚云瑶值班。凌晨两点,她坐在监控屏幕前,眼皮沉重。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一明一灭,节奏平稳而执拗。

    门开了,苏明远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夜宵。

    “不是说你后半夜再来吗?”楚云瑶问。

    “睡不着。”苏明远把一份夜宵放在她面前,“饺子,猪肉白菜的,楼下二十四小时店里买的。”

    楚云瑶打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她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吃。”苏明远笑了。

    两个人坐在监控室里,一边吃饺子,一边看着屏幕上稳定的绿色数字。

    “明远,你有想过以后吗?”楚云瑶突然问。

    “以后?”

    “就是……这个项目之后。”楚云瑶说,“华晟还会有下一个项目,再下一个。我们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吗?”

    苏明远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我想有一个自己的实验室。”楚云瑶说,“不用太大,但能按我的想法做研究。电磁兼容这个领域,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我不想一直给别人打工,我想做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会有那么一天的。”苏明远说,“等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成功,华晟会建一个未来实验室。到时候,你去申请,我给你写推荐信。”

    “那你呢?”

    “我去给你当保安。”苏明远笑了。

    楚云瑶打了他一下。

    “正经点。”

    “我正经不了。”苏明远说,“看到你,我就正经不了。”

    楚云瑶的脸红了。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但嘴角带着笑。

    监控屏幕上的数字依然稳定地跳动着。人工智能电网预测的准确率维持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一,边缘计算的延迟稳定在零点二毫秒,数据处理的吞吐量保持在每秒三千兆字节。

    一切正常。

    五月二十七日,测试结果公布。

    顾临川站在华晟总部一楼的多功能厅里,面前坐着五十多位受邀嘉宾:行业专家、客户代表、媒体记者、合作伙伴。多功能厅的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新打印的技术白皮书散发出的油墨味。

    大屏幕上显示着原型机一周连续运行的完整数据。

    “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连续运行一百六十八小时,无故障、无重启、无性能衰减。”顾临川的声音清晰有力,“在电网波动的极端环境下,自动调节算力分配,整体能耗比传统方案降低百分之二十三。”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

    “百分之二十三的节能,意味着什么?”顾临川继续说道,“以一座中型数据中心为例,年耗电量五千万度,百分之二十三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万度。按工商业电价计算,每年节省电费约九百二十万元。一年半,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的采购成本就能收回。”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了起来。他是龙国电力科学研究院的首席专家,姓陈,七十多岁,行业内公认的权威,主持过三代智能电网标准的制定。

    “小顾,我有一个问题。”陈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底气十足。

    “陈老请讲。”

    “能源算力一体化这个概念,五年前就有人提过,但没人做出来。你们华晟凭什么做成了?”

    顾临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讲台,走到陈老面前,欠了欠身。

    “陈老,因为华晟不是从算力出发的,是从电力出发的。”他说,“别人想在服务器旁边加一台变压器,我们是在变压器里面放一台服务器。出发点不一样,路径就不一样。我们有三十年的电力设备积累,这是别人没有的根基。”

    陈老点了点头。

    “说得好。”他说,“电力设备厂商做算力,有天然的场景优势。你们的这个东西,定义了一个新品类。”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我建议,把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纳入数字能源网的标准架构。龙国的数字能源网,需要这样的节点。”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比上一次更响。有人站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站起来。

    陆承宇站在人群的最后排,没有鼓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种场合,他不习惯站在台前,他习惯站在后面看着,把风光留给团队。

    江哲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陆总,东山省电网的老总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要看详细的技术白皮书。另外,有三个客户当场签了试用意向,还有两个外省的客户打电话来询问。”

    “孟瑶那边呢?”陆承宇问。

    “她的那篇负面报道,发在一家地方小报上,标题是《华晟智电八千万豪赌,不务正业还是技术创新》,阅读量不到两千。”江哲说,“我已经让公关部做了回应声明,澄清了事实。另外,我安排人把那篇文章下面的评论截图保存了,七成以上的评论都在反驳她。”

    “不够。”陆承宇说,“把那三家客户的试用反馈整理出来,发到我们所有的渠道上。用事实说话,比声明有力得多。客户说一句好,顶我们自己说十句。”

    “明白。”

    陆承宇抬头看向讲台。顾临川正在回答陈老的另一个问题,苏明远和楚云瑶站在人群的第一排,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一起,看着台上的方向。谢文渊在角落里跟一位记者聊着什么,手舞足蹈。韩立站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

    他想起三个月前,顾临川在白板上画出架构图的那一刻。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做出来。会议室里的争论,江哲的质疑,孟瑶的暗中破坏,每一件都历历在目。

    现在,它跑在一台真实的设备里,数据稳定,节能百分之二十三,行业权威认可。

    电力是工业的血液,算力是未来的氧气。顾临川的这句话,在陆承宇脑子里回响。

    华晟正在定义一个新的标准。不是跟随者,是定义者。

    这是华晟三十年来的第一次。

    陆承宇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量产、市场推广、规模化复制,每一步都需要他去推动。

    但此刻,他允许自己享受一下胜利的感觉。

    只有片刻。

    走廊里,方腾应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看到陆承宇走过来,他站直了身体。

    “陆总,恭喜你。”

    “是团队的功劳。”

    “不,是你的。”方腾应说,“换一个人,不敢在现金流紧张的时候批八千万做研发。你敢,因为你看准了。”

    “卓能的投资呢?”

    “追加一亿。”方腾应说,“但有一个条件:西南基地也要上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产线。”

    “可以。”陆承宇说,“技术授权费不变,百分之三。”

    方腾应笑了。

    “陆总,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彼此彼此。”

    两个人相视一笑,伸出手握在一起。

    走廊尽头,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一片金色。窗外,津福港的方向,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出港口,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水痕,向着大海的方向远去。陆承宇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电梯。今晚还有一场应酬,但他心里想的,是明天一早怎么把能源算力一体化节点的量产计划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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