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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使到徐州的时候,高杰正在帐里杀人。不是跟敌人杀。
是杀一个偷军粮的小兵。
那小兵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喊着"将军饶命,将军上有老下有小"。
高杰拎着刀,一刀下去,血喷了他半脸。
他拿袖子一抹,跟没事人似的。
其实那小兵偷了半袋小米,按军法也就是打二十军棍。
可高杰今天就是想杀人。
他心里烦。
从三天前听到太子出了山东的消息,他就开始烦。
帐里的灯烧了一夜,他坐了一夜。
第二天开始骂人。
骂炊事兵饭做得难吃,骂马夫马没喂好,骂帐外的岗哨站得不对。
昨天一个亲兵走路踩重了点,他一脚踹过去,踹得那亲兵吐了血。
今天更不像话,直接杀人了。
底下人都知道,将军心里那股火,压不住了。
他跟李自成的小妾私通,叛了李自成。
这种人,骨子里就没有忠诚二字。
当年在李自成那儿,他是头号大将,能打。可他跟李自成的老婆邢氏搞到了一块儿,吓得魂不附体——李自成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事情要是露了,他全家都得被剁碎了喂狗。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邢氏,带着一队人马,投降了明朝。
崇祯爷高兴坏了,封他做了总兵。
他就这么着,从流寇变成了官军。
这种人,信奉的就是一个理:谁拳头硬,跟谁。
可现在,太子的拳头比他硬太多了。
他拎着刀,站在帐中,喘着粗气。
血还在从刀刃上往下滴。
帐外的亲兵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
帐帘一掀,两个南京来的密使进来了。
王瑞图一进门,先看见地上那颗人头。
血还在流,流到他鞋边上。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身后的户部主事更惨,"哇"地一声,转头就吐了。
高杰瞥了他们一眼,把刀往案上一剁,刀刃砍进木头里,嗡地一声。
"操,哪来的?"
"南京……南京兵部。"王瑞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来意说了。
太子大军压境,凤阳不能丢。江南加倍供饷,高将军只要守住一个月,南京保他世袭侯爵。
高杰听完,没说话。
他从案上抓起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脖子里,他也不擦。
"你们的意思,是拿老子去送死?"
"高将军,"王瑞图声音发紧,"不是送死。是活路。"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
"刘泽清的事,高将军听说了吧?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比谁都快。结果呢?百姓一告状,太子当场拿下,削爵抄家,凌迟处死。"
"高将军,你手上沾的血,比刘泽清少吗?"
"你在徐州杀了多少人?在扬州攻了半个月,城下堆了多少尸首?"
"你降了,太子饶你吗?"
高杰灌酒的手停在嘴边。
酒坛举在半空,酒从坛口晃出来,洒在他铠甲上。
他想起刘泽清。
那个跟他一样在地方上横行了十几年的军阀,崇祯催他出兵他装病,催自己出兵自己也装病。
结果呢?
出城三十里接驾,跪得膝盖都磕肿了,还是被太子拿下了。
准备凌迟。
三千多刀。
他高杰比刘泽清还横。
他在徐州纵兵劫掠,杀良冒功,抢民女,烧村子。
这些事,太子要是一笔一笔算……
他打了个寒颤。
酒都醒了一半。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酒劲上头,他眼睛红了。
"*********的!"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上的酒碗、肉盘、刀,全蹦了起来。
"这小崽子是真要把咱们这帮老军头一锅端啊!"
"他娘的,老子当年跟李自成的时候,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打了几天几夜,老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太子?他算个屁!"
"行!老子跟他干!"
他一把拔出刀,指着北边:
"传令!拔营!南下!去凤阳!"
"他娘的,老子倒要看看,他那大雪龙骑,到底有多硬!"
王瑞图松了口气。
他身后那个户部主事,吐完了,脸还是白的。
马士英那边,回得更快。
密使刚到凤阳,把话说完,马士英连犹豫都没犹豫。
"行。"
他就说了一个字。
然后把密使安排在驿馆,自己一个人坐在城楼上,看着北边的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手上沾的血,不比高杰少。
太子在山东杀了三百一十七个官,下一个就是他。
降?刘泽清的下场摆在那儿。
不降?至少还能拼一把。
他从城楼上下来,开始调兵。
凤阳城里两万兵,一半吃空饷,能打的也就一万。
加上高杰带来的八万,凑一块儿九万。
九万对十五万,还有三百门炮。
他心里没底。
可他没有别的路了。
消息传出去,江北炸了锅。
黄得功在庐州,接到史可法的信,看完了,往桌上一扔。
"太子不犯庐州,我就不动。他要是敢来,我黄得功奉陪。"
说完,他继续操练兵马,跟没事人似的。
可他手底下的人都知道,将军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帐里喝了半坛酒。
左良玉在武昌,接到南京的信,看完了,笑了一声。
"史可法啊史可法,你让老子去打太子?你当老子傻?"
他把信往火盆里一扔,看着它烧成灰。
他不动。
他就守在武昌,看太子跟江南怎么打。
打得两败俱伤,他再出去捡便宜。
而太子的大军,还在往南压。
先锋大雪龙骑,已经过了徐州。
九千匹白马,白甲白刀,在官道上排成一条白线,从天边压过来。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有不开门的,太子也不攻城,直接绕过去。
他的目标不是徐州,不是凤阳。
是南京。
是江南。
是那两百年的家底。
大军过处,官道上尘土飞扬。
百姓躲在门缝里看,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小声问:"这是谁的兵?"
旁边的老人,哆嗦着说:"是……是太子殿下的兵。"
"太子殿下?"
"就是……就是杀贪官、抄家的那个太子殿下。"
百姓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他们不知道太子来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们只知道,这天下,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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