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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雾卷过冰坡,撞在铁甲战车上,发出沉闷的钝响。文博手脚并用,在泥坑里跌跌撞撞向前蹿。
他手筋脚筋全被挑断,嘴里喘着粗气,胸口那团噬心蛊正紧咬着他的心脉。
“老夫得逃……逃回中州,总归能换半口命……”
他自言自语念叨着,眼底全是绝境下的疯癫。
呼啦!
一条长满倒钩的铁链破开风墙,兜头抽在他后颈皮肉上。
钩刺入肉三寸,带出一大蓬暗黑脓血。
“老长虫,急着奔哪座坟去呢?”
蟾九渊懒散的声音压着风雪落下来。
铁链霍然一抖,文博整个人倒飞百丈,狠狠砸回冰辇前方的泥水里。
泥水溅起半丈高,文博整张脸紧贴在冻石上,四肢不受控地抽搐打摆子。
“仙尊饶命!老朽句句属实啊!”
文博仰起满是血污的下巴,冲着车帘尖声嚎叫。
“老朽连命册都交了,仙尊怎能出尔反尔?!”
车帘深处,传出一声极短的虫鸣。
“本座何时说过,放你活路?”
平稳冷淡的调子,像一记闷棍,当场砸碎了文博眼底最后的火星。
“既然归降,何必给自己留一手退路?”
白素素冷眼立在车辕边,手里捏着那卷泛黄的骨简。
“九渊,动手。”
“得嘞,老奴这手正痒着。”
蟾九渊咧开大嘴,泛着绿光的肉掌猛然扣住文博的天灵盖。
指尖钻出寸许长的幽绿肉刺,顺着百会穴生生凿了进去!
“啊——!!”
凄厉的叫声撕破长夜,文博眼珠向上暴翻,整个人弓成死虾。
黏稠的毒液顺着七窍往外喷涌,神魂防御在剧毒侵蚀下层层崩裂。
“仙尊,老狗识海里锁着三道硬锁!”
蟾九渊掌心发力,文博的天灵盖骨节传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剥干净。”
顾星河趴在软榻正中,两根幽蓝触须微抬。
“天机八卦图,开通识海共鸣,截取残魂印记。”
识海中,金色的八卦阵盘剧烈逆转,庞大的记忆洪流倒灌而入。
顾星河眼底浮现出中州神殿深处的隐秘画面。
白玉高台塌了半截,麒苍盘坐在碎石堆里,周身不断渗着腥臭的黑油。
老东西眉心嵌着一枚墨色重瞳魔印,整张右脸挤满了蠕动的倒刺肉瘤。
“咳咳……钥匙已归位,只欠封门骨……”
留影里的麒苍捏着半截染血龙角,嗓音宛如破锣刮擦铁皮。
“拿北陆当饵,七十二大教作阵引……”
“把那个贱狐狸的骨头抢过来,于西海极渊立祭,强开两界归墟通道!”
“管他万民生死……本座只要洗去魔印,借两界倒灌的始源气飞升!”
顾星河前足在冰案上轻敲,冷眼看着记忆碎片逐一崩碎。
“借生灵洗魔印,真是狗急跳墙了。”
白素素听到动静,侧身低问:
“仙尊,神殿那帮贼人,当真要在西海血祭?”
顾星河收拢双翅,语调毫无起伏。
“西海不过是个幌子,麒苍要的是你身上的骨头。”
“猎蝉法会是给各大宗门演的皮影戏,神皇与麒苍,早就达成了西海分赃的默契。”
地上的文博已经停止了抽搐,嘴角挂着绿沫,瞳仁彻底散开。
蟾九渊甩了甩手上的腐血,嫌弃地在地皮上蹭了蹭。
“回仙尊,这老杂碎的识海里,还藏着条耗子洞。”
顾星河目光移向记忆图景的最深处。
那是猛犸神朝西北祖陵的一处绝壁夹缝。
终年不化的积雪底下,赫然埋着一座青铜铸造的八卦古阵。
“单向跨界传送阵。”
顾星河吐出几个字,震得身旁两人呼吸微滞。
“直通中州天机神殿外围的百草园后山。”
蟾九渊拍了拍鼓胀的肚皮,搓手冷笑:
“三千年前留下的逃生阵盘?”
“正是。”
白素素眼眸发亮,指尖微微收紧。
“神殿自诩算尽天下,却料不到自家的老钉子暗中凿了反水的小道。”
“如此一来,咱们不必硬闯风雪隘口,便能把刀子直接插进中州的心窝。”
车帘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照夜翻身下马,战靴砸在冻土上,掌中长枪还滴淌着热腾腾的兽血。
“启禀仙尊,猛犸境内三十二处神殿暗桩已全数斩绝,头颅尽数挑在隘口石壁示众!”
她扫了一眼地上烂泥般的文博,抱拳躬身。
“请仙尊示下,大军下一步往何处压?”
小辇内,顾星河缓缓抬起头。
“去请沉雪拟一道国书。”
苏照夜一怔:“国书?”
“猛犸神朝赴中州进贡赔罪的文牒。”
平淡的语调从帘后飘出,听得苏照夜面皮发烫。
“赔罪?”
“咱们刚把神殿的爪牙剁了个干净,怎能反过去认怂伏低?”
白素素转过头,轻声点醒:
“苏将军,名正才能言顺。”
“若无这份进贡文牒打幌子,中州各大教怎会放任猛犸使团在眼皮底下走动?”
苏照夜瞬间反应过来,单膝砸进泥地:
“末将愚钝!仙尊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去办吧,带上三十名精锐亲卫,卸掉重铠,伪装成押运贡礼的脚夫。”顾星河吩咐。
“末将领命,半个时辰内备齐仪仗!”
苏照夜抱拳起身,大步离去,玄铁战靴踩碎了积雪。
小辇垂幔无风自起。
“素素,进来。”
白素素掀开厚帘,顺从地伏在锦榻前。
顾星河神识勾动天机商城。
“扣除两千因果天机点,兑换太古欺天伪皮,加持封门骨。”
识海金光翻滚涌动,化作一圈细密的古老黑咒,不偏不倚印在白素素后颈。
原本流淌神光的骨印,在咒印压制下寸寸褪色,转眼化作腐朽的死灰。
连那四道若隐若现的狐尾虚影都跟着干瘪蜷缩,周身气息一路暴跌,直坠蜕凡境界。
白素素反手摸了摸脖颈,气息微促:
“骨头里的生机……断干净了?”
“障眼法罢了。”
顾星河收回前足。
“中州那帮老不死精通望气之术,你若是完好无损,他们反倒疑神疑鬼不敢下口。”
“唯有一根快要烂死的封门骨,才能逼得他们发疯撕咬。”
白素素额头贴在锦垫边缘,轻声道:
“素素愿当仙尊手里最利的钓饵。”
“去把文博的尸首吊在雪原古道上,做给神殿游骑瞧个分明。”
顾星河转过身,望向冰案旁的一只寒玉木匣。
匣盖轻磕,露出一截干瘪发黑的枯骨。
那是先前从雪魔古窟第七魔蜕上斩下的杂质残渣。
顾星河前足虚按枯骨上方,引动方才截取的麒苍魔血,悍然打入一道真言残象。
残骨剧烈震颤,吞吐出极其纯正的归墟死气,竟与真正的封门骨别无二致。
“好一件送终的寿礼。”
蟾九渊在外头嘿嘿怪笑。
“麒苍老儿若是抢到这根骨头按进阵眼,西海大祭怕是当场能把他自己炼成飞灰!”
东方天际扯开一线惨白的光亮。
大营周遭的风雪渐渐小了下去。
苏照夜快步赶回,双手呈上一卷盖着猛犸皇印的明黄绢帛。
“仙尊,象后已落玺,三十六箱空心贡礼全数装车。”
“西北祖陵古阵方向,裂岳已亲自率部封山,没放跑半只雪雀。”
顾星河收回神识,冰辇车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启程。”
四头冰螭喷吐白汽,拉动车辕,踏着微薄的晨光碾入西北深山。
蟾九渊抖动缰绳,回头往雪地里的死尸上啐了口唾沫。
泥泞的官道尽头,三十二颗血淋淋的头颅在刺骨寒风中僵硬摇晃。
中州腹地的晨雾正缓缓升起。
断空崖上的太古降魔台拔地千丈,各大教派的战旗遮天蔽日,杀气腾腾。
谁也没有察觉。
一队打着猛犸神朝赔罪仪仗的使团,已悄无声息摸进了西北雪山的裂谷绝壁。
而在天机神殿百草园后山,那座废弃了三千年的青铜八卦古阵下,几块深埋泥土的灵石,正泛起常人难辨的幽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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