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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盛瑾年下职回来,便一直在书房,寂静的书房里只剩翻阅的声音。自那日从观澜院出来,大人整个人便笼罩着一层阴郁。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朝廷出了什么大事,才惹得他心情不悦。
唯有知晓内情的骁野,深深叹了口气,大人的心怕是早就乱了。
想到陆娘子说的话,骁野硬着头皮垂首上前:
“大人,陆娘子说…自己的手艺不堪为大人裁衣,想求您收回成命…
还说没您的衣衫尺寸,怕拿捏不好分寸…”
说完后,骁野大气都不敢出,只在心里狠狠地抱怨。
老天爷啊!陆娘子你要害惨了我啊!
盛瑾年翻阅卷宗的手指一顿,只淡声道:“知道了。”
骁野意外于他竟然没生气,缓缓松了口气。
却又听他随即不疾不徐地道:“挑些药材补品送去春水园,她若问起就说老夫人让人准备的。”
骁野闻言一怔,还要探究其深意时,人已然继续批阅卷宗,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的小事而已。
他心中却很快明白了,大人这是有意要护着陆娘子了。
见身边的人迟迟未走,盛瑾年抬眸睨了他一眼:“还有别的事情?”
骁野连忙收敛心神,忙禀道:“陆娘子,求属下和您说,放她出府的事情…属下没敢多言,找借口先走了…”
盛瑾年沉眸搁下笔,只略作沉思才道:“你只做不知。”
“是。”
骁野应声退下,行至门边时,又回头问:
“属下去春水园送东西,若是陆娘子再追问呢?”
身后又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她若再提,那便让她亲自来问我。”
骁野了然的点点头,推门离去。
——
次日一早,几个丫头婆子,捧着一些补品药材鱼贯而入。
连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心里惊诧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对娘子前日受伤的补偿?
扶楹坐在小榻上,望着那些人捧进来的东西,眉头紧锁。
还未开口询问,为首的丫鬟先笑着解释:
“这些都是府里给娘子准备的,老太太说了,要娘子安心养伤,待李娘子平安生产,娘子便可回家与亲人团聚了。”
扶楹看着那些名贵药材,听着那些话,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被粉碎。
侯府送了这些东西过来,就意味着祠堂发生的事情就此揭过,也是让她不要再追究的意思。
虽然,也容不得她追究什么!
满桌的名贵药材和补品,连枝看得眼睛发愣,却替她开心。
说明老夫人也是愿意庇护陆娘子的。
连枝见她面上不仅毫无喜色,面容更甚哀伤,便问她:
“陆娘子,老太太让人送来的这么多好东西,您不开心吗?”
那为首的大丫鬟笑道:“奴婢替娘子高兴,能得了这么多恩赏,陆娘子好福气。”
见她目光落在一瓶玉凝霜上,便开口解释:
“这些都是宫里赏下来的,必不会让娘子身上留一道疤痕,娘子放心用。”
扶楹垂眸,轻声拒绝:“谢谢太夫人,只是无功不受禄,妾不敢收这些…”
看着满院的箱笼,丫鬟面露难色。
这要是原样抬回去可不好和大公子交差啊!
只是微微犹豫,丫鬟又开口道:
“陆娘子别为难我们做奴婢的,东西送到了,至于怎么处理,那是娘子的事情,老太太特意吩咐了,娘子若是想家,可允您十日出府一次,奴婢告退。”
满室瞬间便只剩下她与连枝二人。
连枝见她依旧面露忧伤,虽不知其意,却轻声安抚她:
“娘子,您如今在府里举步维艰,现如今有大公子和老太太看护一二,这平白得罪人的事情,可不能做啊!”
侯府里老太太尊贵无比,恩是赏,罚也是赏,容不得他人说拒绝的话!
扶楹抬眸看向连枝,见她眼中皆是担忧,终是勉强的应下。
她看着那些药材,声音轻若蚊蚋:
“你说…夫人为何非要我留在这里呢…”
连枝其实也不理解,但是依旧斟酌措辞道:
“世间女子,有几个能容忍丈夫三心二意呢?
也许李娘子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等她想开了,自然不会再为难您了…”
扶楹闻言露出一抹苦笑,老夫人允她出府,也是借机警告自己还有牵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新年都过去了,扶楹的伤势也几乎痊愈。
有了初始的教训,她便待在春水园,一次都不曾出去过。
这是第一个本该和孩子一起过得新年,而她却出不了府。
只托连枝送了两次信给沈律楚,怕身上的伤再惹他们担忧。
扶楹执笔蘸水,飞快的画出那些首饰衣服的纹样。
连枝端着茶盏进来,轻声禀道:“娘子,方才骁野侍卫让奴婢传话,十五时,侯府为表少爷在慈恩寺做法事,问您愿不愿意去?”
扶楹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眸问她:“我?”
连枝点头,又和她解释:“慈恩寺香火鼎盛灵验,恰逢有三日法会,让您带着抄录的经书去佛前供奉,再点一盏长明灯为表少爷祈福。”
扶楹闻言思索片刻便应下了,吩咐连枝去收拾东西,明天她们也去。
她更想去为陆家的人点一盏长明灯。
祈求他们可以保佑自己尽早查明真相,也祈祷他们可以尽快轮回转世。
——
这日,连枝早早地将她喊起来,告知路途遥远,要尽早出发。
本以为只是她二人单独坐车出发,却不料有临江院的侍卫单独护送。
侍卫将她二人送至斋房后,便道:
“陆娘子,咱们要在此地待上三日,三日后属下再护送您回去。”
扶楹微微颔首致谢,待人离去,已经支撑不住身子的疲乏。
白日里,侯府和宋府的人在正殿祭拜焚香,扶楹的身份不便过去,她便让僧人单独设了一屋为陆家人焚香祝祷。
牌位上,只堪堪写了陆氏,其余只能抹去。
她想为宋安淮诵经祈福,却只能等夜深人静时,悄悄地去祭拜。
一直到戌时,侯府的人都离去了,扶楹才悄摸的带了抄录的经书去大殿。
独自跪在殿中小声诵经,却冷不丁听得身后一道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来:
“岁…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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