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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官道旁边。李云瞪着大眼，满脸都是呆愕，外人看他这样，觉得像个二愣。
但李云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感觉不可思议。
“啥情况？”
“这不是唐玄宗老头么？”
“史书上没说过他喜欢微服私访啊，反而说他越到晚年越喜欢摆谱。”
“可他现在穿着布衣，连乘坐马车都是普通货……”
“这是玩哪一套？莫非忆苦思甜？”
李云只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应该接驾，他连忙快步走上去，但却谨守自己的人设，故意大咧咧的开口道：“陛下，您怎么来了啊？”
“是不是找我玩？”
霎时之间，唐玄宗一愣，下意识道：“朕找你玩？朕是小孩么？”
与此同时，高力士焦急的连连摆手，压低声音苦笑道：“陛下，云哥儿，能不能小点声，刚才差点被人听见。”
杨贵妃也小声道：“幸亏此处距离粥棚尚远，再加上流民们只顾着领粥，否则的话，都听到了。”
唐玄宗毕竟是沉稳一辈子的人，立马脸色收起刚才那点愕然，低声笑骂李云：“臭小子，朕竟被你带偏，方才如你一样，顺着你的言语。”
皇帝说着一停，似乎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呵呵两声，自言自语的道：“说起来倒是有些意思，朕竟然脱口而出和你应答，哈哈哈哈，朕方才虽然愕然，但却脱口而出说了‘找你玩’这种字眼……”
“朕这一辈子，从未说过这等市井之言。”
李云假装抓了抓脑门，佯装不懂道：“有问题么？我说话有问题么？陛下您突然来此，难道不是找我玩。”
唐玄宗啼笑皆非，伸手敲了他脑壳一下，再次笑骂道：“小孩子才说这种话，朕的身份岂能让言语孟浪，汝也一样，汝现在乃是正六品的武官。”
李云故意揉了揉被敲的脑壳，嘟嘟囔囔道：“我平时就这么说话啊，前阵子公主刚来找我的时候，我见面也这么说，问她是不是找我玩。”
唐玄宗愣住！
玩这个字眼，让老皇帝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味，李云如果和他闺女玩，玩什么？
顿时，唐玄宗的眼神犀利起来，盯着李云问道：“小子，你可知道，发乎情，止乎礼……”
“朕虽然荣宠于你，且默许你跟悦儿之事，然则，大婚之前不可胡来。”
“皇家的颜面，不可丢，汝父身为中书令，也丢不起脸。”
“平日里荒唐胡闹也就罢了，毕竟你和悦儿的性子乃天生，然而，有些荒唐之举不得逾越。”
李云假装点头，故意大咧咧的道：“陛下，我懂，如果我把您闺女的肚子弄大弄大了，您和我爹的脸上都不好看。”
“放心，暂时没事。”
唐玄宗没好气的一瞪眼：“不是暂时，而是大婚之前都不准，还有，你这臭小子能不能改一改满口市井粗鄙之语。”
“弄，咳咳，肚子这种话，能，能说么？”
唐玄宗明显尴尬，语气有一些结巴。
李云这才假装恍然大悟，连忙道：“是是是，不能说，就算她肚子大了，顶多让您偷偷抱外孙，陛下您看，我认错及时吧，还有，我反应很快，脑筋聪明。”
这还不如不认错，并且认错还不忘吹嘘。
唐玄宗的老脸抽搐，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
杨贵妃已经笑的直不起腰，旁边另外两个女人则是努力憋笑，虽然感觉李云说话有点二，但是看李云的眼神却很柔和。
丈母娘看女婿，肯定越看越满意。
姨母娘也一样，能把缺点看成性子直爽。
眼看场面越来越尴尬，幸亏有高力士打圆场，在一旁低声道：“云小子，莫要让陛下和贵妃在官道上站着，速速在前带路，请陛下入庄一游。”
李云其实装的很辛苦，早就盼着有人递台阶，于是假装因提醒而恍悟，大点其头说道：“是是是，请陛下一游。”
“我带路，请陛下看看我最近干的惊天大事。”
最后这句仍然不忘维持人设，自吹自擂之后才转身带路。
……
片刻之后，粥棚旁边。
唐玄宗的脸色微微凝重，看着流民们艰难挪步排着队，有人连碗筷都没拿，用一个破葫芦瓢领取施粥。
每当一个流民排队走到锅前，盛饭的伙夫立马抡起大勺子，在锅里搅动几下，把流民的碗里盛满。
同时，伙夫开口，粗声粗气，说上一句：“不用急，慢慢吃，我家公子说了，他马上就是皇帝的女婿，为了给陛下挣脸面，施粥必须让流民吃饱。”
“端着碗去旁边吃，不够的话再过来……”
“不用磕头，我家公子很厌烦别人磕头，公子说过，皇帝陛下才能让百姓磕头。”
唐玄宗目睹这一幕，忍不住看向李云，眼神之中，有着欣慰。
只听老皇帝故意问道：“你小子自己掏钱施粥，为何要让伙夫提及朕？”
李云得意洋洋的道：“我娘曾经说过，粉要抹在脸上，我马上要娶公主，这可是露脸的大事，如果不让流民知道我是陛下女婿身份，我这个钱不是白掏了么。”
唐玄宗哭笑不得，但却仍旧欣慰，再次问道：“然则你小子可明白，此举是在给朕博取民心。”
李云假装迷惑的抓抓脑门：“您是大唐皇帝，民心本就贵您啊，这有啥啊，我做的不对么。”
唐玄宗笑了，眼神很柔和。
李云没跟着笑，继续装他的二愣，只不过，他心里在笑：“帮皇帝博取民心，这是明面上的态度，然而皇帝并不懂民心，流民吃谁的施粥会感激谁。”
“嘴上感恩的谢，那叫嘴上的谢。”
“心里的感激，那才叫民心。”
这番念头在李云脑中一闪，随即被他迅速的压了下去。
恰好此时唐玄宗已经失去观看赈灾的兴趣，悠悠开口对李云示意道：“朕听说，汝的庄子上盖了很大的作坊，可否带朕前往观之，看一看藿香正气水。”
李云立马道：“整个大唐都是陛下的，您想看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走着，现在就带您去。”
“顺便，陛下您听我吹，额不对，是您听我说。”
“这阵子我忙的很啊，干了不少惊天大事，不断跟阎王抢人，救了好多好多流民。”
“比如有一个妞妞，眼瞅着就要死了，结果我一瓶药水灌下去，当场让阎王老老实实放人。”
“那个妞妞的爹，哭着喊着要给我当牛做马……”
“陛下您说说，我缺牛马干活么，不缺啊，我有钱的很。”
“但我看他可怜，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如果没人收留，说不定孩子会饿死，所以，我就给了他一个当兵的资格。”
“唉，其实这人已经快四十岁了，不是我想招的兵，看他可怜给个活路而已。”
“陛下，你说我是不是心肠太软了。”
李云一边带路，一边故意聒噪着，看似在胡言乱语，实则在言语引导。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征兵之事放在明面，让唐玄宗不对他征招流民做兵生出警惕。
果然，唐玄宗丝毫没有多想，反而频频颔首，饶有兴趣说道：“流民懂的感恩，愿意做你兵卒，此事你办的不错，以后可以训练效忠的部曲。”
“我大唐自开国以来，大将都有亲卫部曲，忠贞不二，上了战场厮杀悍勇。”
“你小子既然想练兵，自然也得练出几个贴身的忠勇亲卫。”
李云大点其头，但却故意抱怨：“可惜妞妞他爹的年龄偏大了，虽然体格还行，但已经无法练成悍勇之卒。”
唐玄宗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因此反而敷衍的安抚几句：“流民数量极多，你慢慢寻些合适的便是，臭小子不要聒噪烦人，你的作坊到底还有多远？”
李云顿时假装昂首挺胸得意洋洋，指着前面不远的一排大屋道：“陛下您看，那就是作坊。”
“我不但弄了藿香正气水的作坊，还让人又盖了一些新的作坊……”
“下一步，我准备酿酒！”
唐玄宗的脚步猛然一停，语气不像刚才那般柔和：“酿酒？你小子可知道朝律不允私人酿酒？”
高力士趁机在一旁道：“酿酒耗费粮食极大，自开国便有所限制，云哥儿，你这事恐怕做不成，哪怕你乃中书令之子，然而李中书令绝不会带头触犯律例。”
“咱们现今的酿酒限令极其严苛，本就是你父带头修撰开国之初传下来的禁酿令。”
“他带头修撰，绝不可能为你而犯。”
李云故意一翻白眼，满脸不服气的道：“杨晞那种狗东西都能开酒肆，我这种大唐英豪男儿凭什么不能酿酒？”
“杨晞他爹是太府卿，我爹是高了一级的宰相，杨国忠都能帮他儿子谋好处，我爹难道不能帮我吗？”
高力士故意笑着摇头，连连道：“正因为你父亲是宰相，故而他不会为你谋好处。”
李云假装更加不服气：“你要这么说，我还偏就试试。”
“大不了被抓坐牢，酿酒这事我非干不可，藿香正气水需要用到酒，我总不能每次都去抢酒肆吧。”
“抢起来很麻烦啊，一次才抢两三车而已……”
“哼哼，不如自己直接酿！”
这种不着调的言辞，听的众人全都发愣。
唐玄宗老脸发黑，正准备开口训斥两句，哪知李云忽然一拍脑袋，像是琢磨到什么念头而惊喜，满脸兴奋道：“啊哈，我突然想到这事不难啊。”
“作为陛下的女婿，我犯点王法算个屁大的事啊。”
“有陛下护着我，大理寺难道敢呲牙？”
“况且，酿酒限令那是朝堂制定的限制令，陛下是皇帝，这天下全都陛下说了算。”
“只要陛下允许我酿酒，我爹也得老老实实听。”
“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天下事，您一言而决。”
唐玄宗拉着老脸要训斥，听完这话只觉浑身舒坦，原本黑着的脸，换成了舒展的笑。
“一间小小的酿酒作坊，朕确实可以随口允你。”
“为了制造神药去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你这小子，以后自己酿吧。”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且是帝王亲口特赐。
李云咧开大嘴，故意笑的兴奋。
但他心里却暗暗道：“果然后世心理学上说的没错，老头儿一定要用言语哄着顺着，这不，两句话就哄到手一份酿酒权。”
他只顾着心里琢磨，却没注意有一道目光带着微妙色彩。
那是杨贵妃，眼神深处藏着狡黠，似乎，看出了李云的小花招。
哄老头这事，杨贵妃天天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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