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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禾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手腕。先将嫩豆腐切成方正的小块，嫩豆腐怕碎，她特意垫着湿布下刀，块块齐整，放进陶砂锅里，再倒入菌菇，
添上清水，盖上砂锅盖，小火慢煨，做上一道嫩豆腐炖菌菇。
再来个香煎嫩南瓜片，南瓜削去硬皮，切成薄薄的圆片，码在盘子里备用，
鸡毛菜择去老叶黄叶，在水盆里漂洗，捞出来沥干，准备清炒。
还有一道，香干炒肉丝，瘦猪肉切成细肉丝，少许料酒抓匀腌上片刻，
香干切成长条，和肉丝分开放置，等下依次下锅翻炒。
最后蒸水蛋，五枚鸡蛋磕入碗中，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
蛋液泛起细密的泡沫，兑入温水，撇去表面浮末，盖上碟子，放进蒸锅。
砂锅里的菌菇豆腐慢慢咕嘟起来，淡淡的鲜香气飘的满厨房都是。
在一旁备菜的苏桂英吸了吸鼻子，“禾妹子，这晚饭也太香咯！”
陶禾笑了笑，手上继续翻炒香干肉丝，铁锅发出滋啦的轻响，烟火气满满，
她将炒好的菜盛进瓷盘，又掀开砂锅盖子，菌菇豆腐汤冒着热气，乳白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
陶月懂事的把菜摆上木桌，蒸水蛋嫩得晃悠悠。
一家人围坐吃饭，婚事解了，陶禾的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开始好好搞事业了，结婚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月月，明日我带你去镇上乡塾应试。”
镇上那座乡塾破例准许男女混读，可规矩严苛，并不是交钱就能进门。
入塾要经过夫子当面测试，不论男女，都要现场点读蒙书，提笔写几行字，
陶月乖巧点头。
“等吃完饭，我考考你，免得明日入学应试紧张。”陶禾说道。
晚饭过后，陶禾搬来两张小板凳坐在屋内，油灯亮堂，陶月捧着蒙书，乖乖挨着她坐下。
“月月，先把《三字经》背一遍我听听。”
陶月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诵读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她背得流畅，只有少数地方略微停顿，稍一回想便接续下去，通篇没有大的错处。
背完，陶月抬眼望陶禾，小手攥着书卷，神色有几分忐忑，
陶禾点头赞许，
她平日里只要得空，便会抽时间教陶月认字读书，
陶月天生聪慧，许多道理，字句，只需讲一遍便能一点就通，着实是块读书的好料子。
“月月背得很好。”陶禾柔声宽慰，“明日你别太紧张，夫子只是问问，不用畏怯。”
“你记得很扎实，放平心态应答就好。”
陶月抿了抿唇，小声应道，“我晓得，就是一想到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心里还是有些慌。”
“慌是正常的。”陶禾笑了笑，“你只管把平日里学到的拿出来便是，就算有个别地方卡壳，也不必慌乱，如实作答便可。”
屋里的陶母听见廊下姐妹二人说话，望着两个姑娘，脸上满是欣慰。
两人又读背了半个时辰，才洗漱上榻。
翌日陶月起的早早的，跟着陶禾一齐去镇上等着私塾应试时辰，
陶月一边擦拭碗筷，一边默默在心里默背《三字经》，生怕等会儿应试出岔子。
赴塾应试的时辰将近，
陶禾交代了两句，简单收拾了一下，转头对陶月道，“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陶月把那本翻得边角发软的蒙书抱在怀里，跟周书丫和苏桂英打招呼，“书丫姐姐，桂嫂嫂，我跟姐姐先走了。”
“去吧，月月最棒了，定能通过的。”
“嗯，你考完，等正午嫂嫂去接你吃馄饨。”
塾院门口，前来应试的孩童三三两两聚集在此，院外还有不少看热闹的邻里。
这处乡塾，是退职的周秀才联合镇上几位开明乡绅捐资兴办，
周秀才曾考过乡试，学识扎实，教书最重德行，不论男女，
入学都要经过测试，不是交钱便可进门。
束脩由乡绅补贴，寻常农户也负担得起，只是世俗偏见深重，女学生名额极少，只能坐在学堂后排，与男童席位隔开。
这里只教授蒙学基础，若是往后想要钻研科考，还得远赴县城书院。
“我去问问书童应试流程，你站在这里等姐姐，别乱走动。”陶禾嘱咐道。
陶月乖巧，“嗯。”
陶元进门一眼就瞧见了陶月，上前不屑道，“陶月，你家那么穷，哪里来的钱交束脩？”
“女孩子读什么书，就该在家学针线！不要出来丢人，又考不上。”
旁边几个一同等候的孩童听见，纷纷扭头看过来，小声叽叽喳喳议论。
陶月被他当众这么一说，脸颊唰地涨红，
小手紧紧攥住怀里的书本，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泛起一层水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陶禾正巧回来，挡在陶月身前，“能不能读书，看肯不肯用功，不是看家里有没有钱。”
陶元被堵得说不出话，心里不服气，小孩子好胜心上来，见周围人都看着，便想耍威风。
趁着旁人没留神，他猛地往前狠狠撞在陶月身上。
陶月身子踉跄往后退，怀里的蒙书摔在地上，书页散得四处都是。
陶元立刻往后退开，装作无意的样子，“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站不稳！”
嘴上说着，脚却伸过去，故意踩住书页的一角，不让陶月捡。
陶禾脸色当即一沉，力道刚好也将陶元推了个踉跄，
她才不惯着熊孩子。
“这里是应试的地方，你故意推人，信不信我待会儿就告诉夫子，不让你入学。”
陶元一听不能上学，心里顿时慌了。
他最怕母亲数落，方才那股嚣张劲儿一下子就蔫了，“你别告诉夫子。”
陶禾蹲下身，一张张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捋平整，递回陶月手里，轻声安抚，“别理他，不要被搅乱心思，好好去应试。”
陶月深深吸一口气，抱紧书本，定了定神点头，
有姐姐在她不怕。
这时周夫子从厅堂走出来，沉声告诫，“求学先修德行，不可恃强欺弱。”
“各安其位，准备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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