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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盯着那道发白的刀疤,眉头越拧越紧,拼命往那点红光里看,想看清轿帘外的那张脸,红光忽明忽暗,那张脸,却始终笼在一团雾里。
“……想不起来。”半晌,她按住太阳穴,声音发飘,“一细想,脑子里就隔着一层雾,怎么都抓不住。”
“那就先不想。”周恒凑过去,小手按住她攥瓶的手,
“记忆封在瓶里,急也没用。这只手、这道三寸长的疤,我替你记着。等把师父救回来,咱慢慢查,掀你花轿的人,跑不了。”
苏晚看着他,翻涌了十八年的胸口,莫名缓了一线。她点点头,把裂了缝的水晶瓶,贴身收进嫁衣里兜。
“师父还等着药。”周恒扭头冲船头喊,“老宋,再快些!”
“哎!”
乌篷船扯满了风,老宋一篙接一篙,半宿一日没敢停。日头偏西,青溪镇那座石拱桥,总算露了出来。
周恒不等船靠稳,怀里死死揣着那株还阳草,跳上码头,撒腿就往义庄跑。
义庄那扇旧木门,“砰”地叫他撞开。
张玄清躺在里屋,脸色灰里透青,嘴唇乌紫,胸口三根漆黑银针,针尾还在一下下往肉里钻。
大壮吊着一条胳膊守在床边,眼珠子熬得通红;二猴趴在床沿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小师弟!”二猴蹦起来,“你可回来了!师父今儿一天没进水米,那该死的阴毒,又往上爬了……”
大壮看见苏晚,七尺汉子眼圈说红就红:“小师弟,弟妹,你们可算……”
“先别说这个。”周恒扑到床边,两指搭住张玄清腕子,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小脸绷得死紧。
经脉里那缕灰青的毒,已经爬到心脉边上,再差一线,就钻进去了。
“大师兄,按住师父肩膀,别让他乱动。二师兄,热水、空碗、剪子、最烈的烧酒,快!”
“哎!”大壮没伤的那只手死死按上去。二猴腿肚子转筋,扭头就往外冲,撞到门框也没停。
苏晚红袖一拂,房门合上,两指虚搭在张玄清心口:“我替你盯着毒,它往哪儿走,我告诉你。”
周恒捧出那株还阳草。莹白的小草,叶片像一只只小手,离了阴市,还在夕照里幽幽泛光。
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还阳草到手、张玄清丧门钉阴毒已逼至心脉,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还阳草煎汤,晾温了慢慢灌。——奖励:煎汤药性慢,等药力行开,毒早钻了心脉,来不及。】
【选项二:草叶嚼烂,敷在三处钉眼上往外拔。——奖励:拔得掉皮肉的浮毒,心脉边上的毒根,够不着。】
【选项三:以纯阳血为药引,还阳草捣汁灌下护住心脉;你再以纯阳掌力贴他后背引路,把散在经脉里的阴毒往三根锁脉针上逼,针到毒聚,连针带毒拔出来。——奖励:钉毒连根拔尽,张玄清脱险。】
“选三。”周恒把草塞进碗,小木槌“咚咚”捣烂,咬破右手中指,一滴冒着热气的赤红血珠滴了进去。
“滋啦”一声,药汁腾起白汽,腥苦里透出暖香。
“师父,张嘴。”
药汁喂下,老道灰白的喉头猛地滚动,“唔”地弓起身子,三处旧钉眼连同银针针口,“嗤嗤”往外冒黑气。
“按住了!”大壮整个人压了上去。
“毒在心口打了个转,往下走了——”苏晚盯着报。
周恒小手贴上张玄清后背,纯阳热气顺着经脉,不疾不徐往里送:“媳妇,给它指条道。”
苏晚寒气轻轻一引,那缕没头苍蝇似的青气,调头往最近一根锁脉针上钻。漆黑银针黑气越缠越密,“嗡嗡”轻颤。
“就是现在。”
周恒两指扣住针尾,沉腰发力。
“嗤——”第一根漆黑银针拔出,针上缠着的青气,叫他掌心雷气一激,“啪”地散了。
“第二根,往左三分!”
第二根。第三根。
每拔出一根,张玄清就呕出一口乌黑毒血,黑血落盆,“滋滋”冒白烟。二猴端着盆缩在门口,脸白如墙,两手死死捂住嘴,没敢出声,也没敢跑。
最后一根针离了肉,张玄清浑身猛震,“哇”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那道爬了好几日的乌青,眼看着一寸寸褪了下去。
老道脸上的死灰散开,透出一点活人的暖色,头一歪,沉沉睡稳,呼吸又匀又长。
“毒根,拔干净了。”苏晚收回手,绷了一路的声音,终于松了。
大壮一屁股坐倒在地,咧着嘴直掉泪。二猴手里的盆“当啷”落地,扑到床边探了探鼻息,“哇”地哭出来:“师父有气了!”
周恒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六岁的小身板像抽了骨头,右手中指还在渗血。
一只凉凉的红袖包住他的手,苏晚蹲在面前,替他缠布条,动作很轻。
“累坏了。”
“不累。”周恒咧嘴,眼睛亮得很,“我说过,要把药带回来的。”
后半夜,张玄清醒了一回。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三根针没了,缠人的阴冷劲儿,散了。
“……药?”
“还阳草,阴市拿的。”周恒凑过去,“下毒的、攥着解药的,都是阴月教,就等着中钉的人,跪着去求。”
张玄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阴毒的心思。”他抬手想敲周恒脑袋,抬到半空没了力气,眼圈却红了,“谁让你……闯那种地方的……”
骂人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周恒嘿嘿笑,顺嘴往下说:“对了师父,还捎带一桩事。回春堂里,有苏晚的出嫁那天的记忆。
掌柜的说,十八年前,有位红衣新娘子,出嫁当天横死在乱葬岗,是阴月教一位贵客,点名要的货.......”
张玄清呼吸猛地一滞,脸上刚回来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他一把攥住周恒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刚捡回命的人,“十八年前……乱葬岗……红衣新娘?”
苏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张玄清的目光,直直落到她那身绣着鸳鸯的大红嫁衣上,一字一字,艰涩得像从胸腔里刨出来。
“她、她是不是……穿一身绣鸳鸯的大红嫁衣?”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苏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缓缓、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张玄清像叫雷劈了,怔怔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忽然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团。
“师父!”周恒扑过去给他顺气。
老道攥着他的衣襟,指甲都在抖,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十八年前的什么东西。他张着嘴,气若游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挣。
“那顶花轿……她、她的尸首,当年、当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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