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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砖缝在动。陆烬盯着那条裂缝，一把抓住温予的手，转身就跑。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没出声，手紧紧掐进他掌心。
风突然停了。
头顶传来声音，像是指甲刮铁皮。
他抬头看。
三只像蜘蛛的机器从上面吊下来，银灰色的壳，八条细腿微微抖着。它们没眼睛，肚子中间有道红光，一扫一扫的，照着地面。
“趴下！”陆烬大喊。
他把温予按在地上，自己挡在她前面。一只机器跳下来，腿刺进他左臂衣服，布裂开，皮肤被划出血。他伸手抓住那东西，用力一捏，金属壳凹了进去。
另外两只冲过来。
他甩手挡住，右肩撞墙翻身，拖着温予钻进旁边一根破水管。管子很窄，不到八十公分宽，两人只能爬。污水漫到手背，又滑又臭。
温予膝盖蹭到碎砖，闷哼一声。
前面有光。不是太阳光，是蓝幽幽的冷光，在管壁缝里闪了一下。
陆烬停下，耳朵贴住管壁。
除了滴水声，还有很小的齿轮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他回头看温予。她咬着嘴唇，用袖子压着他左臂的伤口。血已经湿透布料，顺着小臂流到手指尖。
“别动。”他说。
她点头。
他抽出匕首，往前插进一条缝。金属碰上什么，咔的一声，刀被夹住。他立刻抽回来，刀刃多了两道划痕。
管顶震动。
五只机械蜘蛛从上面钻进来，贴着管壁散开，围成扇形。它们走得很轻，只有脚尖碰水泥时发出“嗒、嗒”的短响。
陆烬把温予往身后推。她背靠管壁，呼吸变快。
第一只扑过来。
他侧身躲开，左手抓住一条腿，用力一折。机器翻滚出去，撞到对面管壁，砰的一声。第二只从下面突袭，腿尖划过他小腿，裤子裂开，一道血口子。
第三只冲向温予。
陆烬猛扑过去，用肩膀撞开它。那东西落地后马上站稳，八条腿伸出来，肚子上的红光锁定目标，猛地跳起来。
他伸手去挡。
手掌硬接这一击。金属腿刺穿皮肉，扎进掌心。他闷哼一声，五指收紧，直接捏爆核心。碎片卡在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另一只绕到他背后。
温予回头看见黑影闪过眼角。她想躲，可地方太窄，慢了一步。
腿尖划过她右臂内侧。
衣服撕开，皮肤裂出六厘米长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染红半截袖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烬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瞳孔一缩，立刻把她拉到身前，撕下自己衣服一角，缠住她上臂用力勒紧。布条很快被血浸透。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撑着管壁想站起来，腿一软。他扶住她胳膊，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她体温在升高。伤口碰到污水，血管胀起来，血止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爬。
管子越来越窄，头顶不断有机器爬过的声音。有的掉下来，被陆烬拍碎；有的绕路，消失在黑暗里。
十米后，温予的脚步开始拖。
她喘得厉害，每次吸气都有杂音。右手死死抓着他夹克后摆，手指发白。血顺着小臂流下，滴进污水，一圈圈散开。
陆烬察觉不对，回头看她。
她袖子全红了。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神发散，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温予。”
她没应。
脚步又慢了。
他停下，蹲下检查她手臂。绷带没用了，血还在流。他重新撕布条，这次绕了三圈，勒得更深。她皱了下眉，没叫出声。
“再撑一下。”他说，“出口快到了。”
她靠在他肩上喘气。呼吸烫人。
然后身子一软。
整个人歪倒。
他一把抱住，手摸到她后颈——烫得吓人。她眼白翻起，晕过去了。
他没多想，直接把她抱起来。
她头靠在他胸口，头发沾着污水，贴在他脖子上。血顺着她手臂流到他手腕，温的，黏的。
他迈步往前跑。
两边管壁不断有机器探头，被他撞飞或踩碎。一只跳到他背上，腿刺进肩胛，他反手抓住，砸向墙，金属壳炸开，油液溅满脸。
他没擦。
继续跑。
脚下是斜坡，越往前水越深。后来没过膝盖，每一步都像陷进泥里。她很轻，但他右臂旧伤裂开，左掌嵌着碎片，每动一下都疼。
呼吸越来越重。
前面出现两条路。
他选左边。
通道变窄，必须侧身才能过。他用左肩顶墙，慢慢挪。她一缕头发蹭他下巴，痒，但他顾不上。
后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
他加快速度。
水退到脚踝，地面开始上升。前方有风，很弱，但确实存在。说明通外面。
他咬牙坚持。
忽然，她手臂一滑。
血流到他裤子上。
他低头看她脸。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睫毛颤了一下，像要醒，又没了动静。
他抱得更紧。
一步，一步。
前面水面映着一点红光。
他屏住呼吸。
那光照一下，灭了。
又亮。
他贴墙站着，等了十秒。
红光没再出现。
继续走。
靠近才看清，是个坏掉的监控头，电线断了，偶尔闪一下。不是活的。
他绕过去。
通道开始往上。
前面有铁梯，通向一个没盖严的检修口。灰蒙蒙的光漏下来。
他爬上梯子，单手推开盖子。
外面是废弃地铁站后面，墙塌了一半，长满杂草。远处冒烟，没人。
他抱着她跳下去。
脚落地打滑，膝盖磕在地上。他用手肘撑住，没松开她。
站起来，贴着断墙走。
二十米外就是地铁入口，铁网拦着，锈死了。
他用肩膀撞开一条缝。
钻进去。
里面黑，空气闷。头顶有塌下的水泥板，勉强撑着不掉。地上到处是旧椅子和玻璃渣。
他把她放在角落，背靠墙。
她还在流血。
他撕下最后能用的布，重新包扎。这次打了结，怕松。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摸她脉搏。跳得快，乱。
外面风一阵大一阵小。
他坐在她身边，右手一直搭在她手腕上。
知道她在。
知道他们都还活着。
通道深处有水流声。
一直有，很慢。
像机器还在转。
他抬头。
前面更黑了。
得走。
他站起来，把她抱起。
她没醒。
头轻轻靠在他胸口。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脸。
然后往前走。
铁网外，风吹着灰。
远处高楼顶上，站着一个人，穿灰色西装。
镜片反着光。
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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