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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纪昼就醒了。几个人昨夜反倒睡得比任何一次逃亡途中都踏实。
她坐起身，先察看团子的状态。
此前复制过的一千多种异能仍完整留存在能力体系中。经过解析、融合与重构，那些原本各自独立的能力已经不再拘泥于最初形态，彼此之间甚至能够重新排列组合。
纪昼连续调用数种异能。
细密电流掠过掌心，转瞬被空间扭曲吞没，紧接着又换成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能量结构。
几轮切换结束，身体毫无衰竭迹象。
过去每次动用异能，她都得替下一场意外预留余地，哪怕局势逼到眼前，也习惯把最坏的结果先算进去。
如今，这些顾忌已经失去意义。
秦烈倚在墙边醒来，恰好撞见她掌间最后一缕能量消散。
“照你这个状态，沈既渡这次恐怕真要睡不着了。”
纪昼活动着腕骨。
“他既然还活着，这笔账就翻不过去。”
秦烈脸上的困意褪去不少。
另一张床上传来衣料摩擦声。
闻稚披着满头乌发坐起来，随手把长发拢到脑后。
“哼，宽宏大量就留给圣人吧。”
她语带讥诮。
“沈既渡折磨我们这么多年，把人当材料，当耗材，死了多少人，他自己最清楚。”
闻稚系好外套。
“这回碰上了，该讨的连本带利，一样不能少。”
纪昼唇边浮出一点笑意。
“正合我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
岑越从走廊深处回来。
经过一夜适应，他对感染体的控制已经比昨日从容许多。附近几层彻底清空，高阶感染体分别驻守在入口、楼梯与地下通道，原本混乱的区域已经有了清晰秩序。
纪昼问他：“控制范围试过了吗？”
“昨晚只到附近几条街，远处还有回应。”
几个人很快上了楼顶。
宁川尚未从晨雾里完全显露，残楼、高架与废弃街区浸在灰白天光中，远处偶尔传来感染体低沉的嘶吼。
岑越来到天台边缘。
精神领域向城区延展。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临近街区。
游荡在废弃商场、地下通道与残破楼宇里的感染体陆续改变方向，朝主街汇集。
很快，动静继续向外扩散。
几条街之外，新的尸群从建筑阴影里涌出；更远处的高阶感染体也带着低阶个体迁移。
原本彼此割裂的黑影逐渐连成数股庞大的暗流，从四面八方汇向同一区域。
晨雾之下，街面逐渐被密集的人影覆盖。
闻稚扶着围栏，脸上的玩笑意味消失了。
“牛啊，你这控制范围也太广了。还没到底？”
岑越灰白的瞳孔转向城区深处。
“没有。”
纪昼俯视脚下的尸群，很快作出安排。
“宁川留一半感染体。”
“几个主要入口留下高阶感染体，地下通道也要守，其余随我们出发。”
闻稚转过头。
“怕回来没地方住？”
“既然准备把人接回来，这里就不能出事。”
纪昼语气平常，视线越过尸群，投向宁川之外。
昔日他们辗转逃亡，连停留一夜都要预备退路。
如今攻守易势。
该担心后路的人，换成沈既渡了。
离开宁川以后，尸潮一路北上。
起初还只是从城区带出来的感染体。
队伍穿过废弃的公路，沿途盘踞在荒村、服务区和废镇里的感染体接连受到岑越召引，从建筑废墟与荒草深处涌出，汇入北上的洪流。
很快，队伍已经长到望不见尾。
低阶感染体漫过荒野，高阶个体错落其中。
力量型感染体压在前列，畸变的肩背撑破残缺衣料，森白骨刺斜贯而出；速度型感染体游弋于尸群两翼，借着废车、断墙与倾塌的路牌纵跃前行。
一路北上，一路扩军。
荒废多年的公路逐渐被黑色洪流吞没。
从高处俯瞰，前锋已经越过地平线，后方仍有新的感染群从田野、村镇与废墟之间加入。
北原东南监测塔率先捕捉到异常。
值守屏幕上的感染体数量持续攀升，数个相距甚远的监测区域同时出现大规模迁徙。
当值队长调出整片东南区域。
主屏铺开以后，监测室里只剩设备运转的嗡鸣。
不同区域的感染体正在朝同一条路线汇拢。
彼此之间没有争食与撕咬，高阶个体甚至维持着异常清晰的间距。
队长盯着屏幕片刻。
“快——拉警报！通知贺指挥。”
尖锐警报贯穿北原外围。
沉重闸门逐级闭合，防御设施进入战备，驻守异能队迅速赶往外墙。无人侦察设备升入高空，传回来的画面比监测数据更加骇人。
尸潮仍在壮大。
前锋已经逼近旧公路，后续感染体依然源源汇入。
外墙的副指挥使盯着那条不断扩张的黑色洪流。
“向另外几个基地发预警通讯，请求他们迅速派来支援。。”
通讯员侧过身：“这是感染潮吗？”
“不、疑似受控。”
通讯发出去时候，北原外围已经遭遇第一轮冲击。
大片火焰越过隔离带，爆炸接连掀开荒地，最前排感染体成片倒下。
后方尸群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溃乱。
几只高阶感染体主动补上缺口，以畸变躯体承受异能轰击，低阶感染体则从它们身后继续推进。
外墙上的作战人员很快察觉异常。
“我的天！高阶感染体在替后面的阻挡攻击！”
“它们是被人控制的！”
速度型感染体借着废车残骸越过封锁带，力量型感染体紧随其后撞上金属防障。
沉重防板向内凹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贯穿防线。
北原外围阵线被迫后撤，数处哨点先后中断联络。
基地内部的警报级别再次提升，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增援、收缩防线与封闭通道的指令。
高空侦察画面捕捉到尸潮中央的一道身影。
灰发，灰白瞳孔，肤色已经出现感染后的异化痕迹。
少年行走在高阶感染体之间，沿途感染体纷纷给他让开位置。
副指挥盯住画面。
“等等、把镜头往后移！”
侦察设备继续拉远。
少年身后，还有三道身影。
车辆遮挡片刻，其中一个女孩从公路侧方走出，面容完整暴露在监控画面中。
外围调度席间骤然响起椅脚刮过地面的刺响。
“她是？纪昼？”
旧档案迅速调出。
照片里的女孩，与屏幕上的面孔完全重合。
“临江纪砚山的女儿？”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有视线都落在她身后。
那是一路推进至此、仍在不断扩大的尸潮。
情报很快越级送往北原指挥室。
与此同时，黑压压的感染体已经逼近外围缓冲区。
岑越停下脚步。
整片尸潮随之驻足。
前一刻还震荡不休的荒原陡然凝滞，数以千计的感染体挤满视野，粗重喘息此起彼伏。
外墙所有炮口与异能武器尽数转向前方。
扩音设备传出警告。
“请前方人员立即停止！”
“继续接近北原，视同敌袭！”
纪昼从尸潮中走出来。
荒原上的风卷起她额前碎发。
高墙之上，扩音设备再次传来质问。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纪昼仰头望向城墙。
“把沈既渡交——出来。”
墙上很快传回一句：“北原基地没有义务接受你的命令。”
纪昼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
“那正好！我本也没打算跟你们商量！”
她身后，尸潮铺满整片荒原。
高阶感染体分列前方，岑越站在她身侧，灰白瞳孔遥遥对着北原城防。
纪昼再次开口。
“还是那句话，立刻把沈既渡交出来。”
“你们若要护他——”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便与他同罪。”
北原最高警报响彻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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