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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上午仪式举行时，炸药准时起爆，伪市长苏锡文及日伪人员二十余人当场死伤。职部人员全体安全撤回。此役详情及有功人员名单，待职部返回总部后当面呈报。”冯镜记录完毕，将纸递给陈树声。陈树声逐字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纸递回去：“发吧。”
“是。”冯镜戴上耳机，手指搭上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
武昌，平阅路33号。
这是一处并不大的院子，院墙斑驳，里面建有一栋二层小楼，从外表看和武昌城里无数普通民居没什么差别。
此处，正是特务处新的总部。
一楼角落的电讯室内，一部电台突然响了起来。报务员立刻戴上了耳机，手指在频率旋钮上微调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对旁边的译电员说了一句：“这个频率……快去向科长报告！”
旁边一人立刻起身，快步出了门。
片刻后，魏明远从楼上跑了下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喘气：“怎么样？收到了吗？”
“报告科长，正在译电。”报务员头也没抬，手指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一串串数字。
魏明远没有走，就站在译电员桌边，目光盯着那张纸。
译电员翻着密码本逐字核对，十几分钟后，将译好的电文递到他手里。
魏明远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抬起头：“你们继续盯着，不要离开。”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急促。
他一路上了二楼，在走廊中间一扇门前停住，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毛秘书叫了声“魏科长”，随后侧身让开。
魏明远快步走到处座办公桌前，处座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魏明远脸上的表情，皱了一下眉：“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魏明远把电文递过去：“处座，陈树声来电。”
处座一顿，当即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伸手接过电文，目光落在纸面上。
能够看到处座的手指随着目光微微一紧，还没有看完就转向毛秘书：“去，叫郑副座、唐主任和杜俊过来，立刻。”
毛秘书应声快步出去了。
一刻钟后，处座办公室中，郑开民、唐基、杜俊全部到场，魏明远也站在一旁。电文在几个人手里依次传阅，郑开民看完之后递给了唐基，唐基快速扫了一遍，又递给了杜俊。
杜俊是最后一个看完的。他把电文放在处座桌上，脸上的表情还带着震惊：“此事当真吗？”
唐基接过话头：“陈树声不是信口雌黄之人。虽然我们不知道其中细情，但按电文上说的逻辑是可行的。他这个人做事一向有分寸，我看大概率是真的。”
郑开民也开了口：“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此事若是真的，当真是奇功一件。”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认真了一些，“伪大道政府的事，我们提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真的成立当天就被陈树声袭击，伪市长和日本军官死伤惨重。那这不光是军事上的战果，更是政治上的重击。日本人想拿上海当‘安定’的样板给外界看，现在这张脸皮被撕了下来。这件事传出去，对全国的民心士气都是一针强心剂。”
杜俊也接话道：“是啊。眼下南京危急，前线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差，陈树声这一炸，至少能让我们在宣传上多一个实实在在的战果。”
唐基则更不用说，言语中皆是对陈树声的赞美之词，要说这间办公室内最高兴的人，恐怕就非他莫属了。
几个人一番议论后，目光同时看向处座。
处座身子往前，双手搭在了办公桌上，开口道：“郑副座，你立刻联系上海区，让他们核实消息。告诉他们，就是爬也给我爬到浦东。明天一早，我要在得到确切消息向委员长汇报。”
郑开民站起来：“好，我马上联系。”
处座又转向魏明远：“给陈树声回电，让他安排好手上的工作，半个月内返回总部述职。”
“是。”魏明远应道。
处座摆了摆手：“好了，就这样。都去忙吧。”
几人刚要起身离开，门又被敲响了。毛秘书打开门，门外是电讯科的一个译电员，魏明远上前两步，接过对方带来的电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处座面前：“处座，陈树声第二份电文。”
处座伸手接过来，目光扫了一遍。他的表情从刚才的舒展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在一起。片刻后他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
“毛秘书，”处座开口，“念。”
毛秘书上前拿起电文，清了清嗓子，念道：
“处座钧鉴：卑职奉命潜伏期间，综合各方消息，研判日军攻占南京后极可能进行大规模屠杀，谨呈如下：”
“一、卑职在浦东执行任务时，接触日军高层言论，其公然扬言：‘占领南京是一个国际性的事件，定要采取特殊之手段，以便发扬日本的武威而使中国畏服。’其以恐怖手段慑服我国之意昭然若揭。”
“二、卑职在法租界情报渠道获知，英美等国情报市场亦有传闻，日本统帅部对南京并无任何受降预案，可见其并不打算按常规战争法处理。一旦南京被攻陷，其对待平民与战俘之手段，恐将是不可估量之屠杀。”
“三、就上海而言，陷落之后，日军仍以南市等市区具有特殊性为由，展开大规模无差别攻击和焚烧，平民死伤惨重，无数地方化为焦土。日军登陆之金山卫一带，千余百姓于两三日间惨遭屠杀。此皆卑职亲历亲闻，足证日军对我平民之暴虐已成常态。”
“综上一切，卑职建议：提前在南京市内做好宣传，尽可能疏散平民，并做好国际宣传之准备，以备不测。万望重视。”
毛秘书念完，屋里安静了几秒。刚才因为上一封电文而浮现在每个人脸上的喜色，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凝重。
郑开民先开口：“处座，此类情报应当是我们第一次收到。陈树声虽然是推论，但结合日军在上海的表现，我看不能排除日本人真的会在南京展开大规模屠杀，是该做些准备。”
唐基也说：“处座，南京外围的战事已经白热化，不知道上面对南京有没有什么预案。”
处座冷哼一声：“预案？上面有人还在说，日本人在德国等国的劝说下，不会大规模进攻南京。”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那份电文上，语气沉了下去，“陈树声说的很对，南京于全国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日本人一定不会等闲视之。”
屋里没有人接话。
处座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第一份电文，今晚尽快核实。明天一早，两份电文我会一同上报委员长。陈树声在第二份电文提及之事，我会尽力促成。”
说着他又拿起电文看了一眼，摆了摆手：“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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