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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杰呜咽声停了。他趴在地上，那双浑浊的眼珠慢慢合上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贴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那些横生在背上的手脚慢慢缩了回去，皮肤一点点干瘪，皱巴巴地包在骨头上。
寒山道长垂眸看了他最后一眼。
“冤孽。”
他抬起桃木剑，对准任杰的头顶，手腕一沉，轻轻往下一松。
没有任何惨叫或是挣扎，任杰的身体彻底安静了，像一截被抽干了睡粉的枯木，蜷缩在后厨的地上。
寒山道长收回桃木剑，转身走回卤锅旁边，继续手里的活。桃木剑继续蘸着黑狗血在锅身上画着什么，嘴里念咒的声音比刚才更快了。
他念的是一段往生咒。
后厨里，卤水还在翻滚，但锅身上那张黄符已经开始微微发亮。
寒山道长左手端起剩余的黑狗血，沿着锅沿慢慢往下浇，深红色的液体顺着锅壁往下淌，被滚烫的桶身蒸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一边浇，一边低声念了一句。
“往生超度，六根具足。何福主，这十二个字，贫道今天总算用对了地方。”
谢昭透过透视眼看着这一切，嗓子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任杰是害了婧婧的人。
他睡粉不认，让一个姑娘被全网骂到自杀，自己却缩在公司后面装无辜。后来被肥姨抓来做成这副模样，关在后屋笼子里靠卤水吊命，活成这样也是他活该。
谢昭对他没什么同情，但刚才寒山道长那番话，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因果报应，六道轮回，畜生道饿鬼道，那些故事里的恶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他以前觉得那是吓唬人的。
可刚才看着任杰趴在地上，听道长一句一句把他的恶业抖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血泪，最后像一条烂泥一样瘫在地上，被桃木剑了解。
谢昭忽然觉得，道长说得对，害了人的，总归要还。
天道都是公平的。
“昭哥，”傅观寒在旁边碰了碰他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你脸色不太好，后厨出事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压了下去，“任杰被道长亲手了结了。”
还没等他跟傅观寒多说几句，透视眼瞥见四楼，瞳孔骤缩。
婧婧已经彻底暴走了。
她原本蜷缩在四楼尽头的那间房里，用八条手脚把自己团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但卤锅被烧的刺激从一楼一路窜上来，那些原本不属于她的手脚像被通了电一样剧烈痉挛，紧接着猛地爬了起来。
她撞开门，撞翻走廊里所有能撞的东西，饮水机、花盆、旧鞋架，一路稀里哗啦砸过去。嘴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声音。
楼下有东西在烧她的命！
婧婧顺着楼梯往下爬，八条手脚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交替撑着墙壁和扶手，速度快得惊人。她爬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在走廊这里看情况的肥姨。
肥姨看见女儿，脚步猛地刹住。
“婧婧！”她喊了一声，声音发抖，却带着一种母亲本能的急切，“婧婧别怕，妈在这儿，妈下去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婧婧就扑了上来。
那八条手脚同时撑地弹起，整个人像一只扑食的蜘蛛朝肥姨的面门扑下来。
肥姨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婧婧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抓过去，指甲刮过外套，布料撕开一道长口子，里头的皮肉也被带出一道血痕。
肥姨惨叫了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墙壁。
“婧婧！是妈！是妈啊！”
她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声音里全是惊恐和不敢相信，“你不认识妈了吗？婧婧！”
婧婧根本不认她。
她歪着头，浑浊的眼珠里全是翻涌的狠厉和饥饿，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盯着肥姨的眼神跟盯着后厨那些待宰的食材没有任何区别。
她舔了舔嘴角，口水混着粘液从齿缝间淌下来，一步步朝肥姨爬过去。
肥姨慌了，转身就往楼下跑。
婧婧紧跟着追了上去。
八条手脚在楼梯间快速交替，碰撞墙壁发出闷响，速度快得离谱。
肥姨连滚带爬往下冲，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好不容易抓住扶手才稳住身子。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婧婧！你醒醒！妈给你做了那么多，妈都是为了你啊！你不能吃妈！婧婧！”
婧婧不理她，追得更快了。
肥姨跑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谢昭他们已经找了个空房间进去躲着了，肥姨忽然朝楼下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
“哪个狗东西动我的锅！我知道了！等我下去我杀了你！我要把你剁了喂锅！你害我女儿！你不得好死！”
谢昭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肥姨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的表情已经接近癫狂。
她一边躲婧婧的攻击一边骂街，眼睛充血发红，指甲攥得掌心出血。她到现在还觉得是别人害了她女儿，是别人动了她的锅，别人把她逼到这一步。
说句实话，肥姨确实造孽了，但这一切也不是她自己本意想做的。
她是可怜，但在不同角度来看，她也可恨。
这时，婧婧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肥姨没能躲开，婧婧一条手脚抓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拽倒在地。
肥姨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眼前一黑，惨叫了一声，婧婧拖着她就往下走，肥姨的身体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往下磕，疼得她尖叫不止。
谢昭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
傅观寒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昭哥，别去。”
谢昭回头看他，“她被拖下去就死了。”
“那是她活该。”
傅观寒凤眸里难得没什么笑意，认真得甚至有点发冷，“你想想她是什么人，她杀了多少人，把多少人做成了卤味喂给她女儿。她现在被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追着吃，这就叫因果报应。”
谢昭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而且你出去能怎么样？”
傅观寒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开，“按照肥姨那种自私到骨子里的性格，你只要靠近她，她反手就会把你推过去挡婧婧。在她眼里，你就是一个现成的口粮，能换她一条命，你信不信？”
谢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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