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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代的乡野集镇,苛捐杂税层层叠叠,山货出山、货物贩运,一律要缴过路税费。没钱完税,哪怕你满山辛苦采来的野货,也会被税卡领头人直接没收,半分好处落不到手里。
贾富贵背着满满一篓熏制好的野茶站在卡口,面色沉凝。
这几日他熬夜揉制、晾晒、做旧的野茶,仿着名贵古茶的品相收拾得精致,本想运去外乡商贩手里卖个高价,补贴家里空空如也的米缸。
可今日税卡查得极严,领头的是镇上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周管事,雁过拔毛,半点情面不讲。
“税费二百文,交钱就放行,没钱,茶叶扣下充公。”
周管事叼着旱烟,斜睨着贾富贵脚边的茶篓,语气蛮横霸道。
二百文,对于家无余粮的贾家来说,是一笔根本拿不出来的巨款。
贾富贵指尖死死攥着竹篓绳,眼底翻涌着阴翳与算计。
他奔波数日制茶,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辛苦白费,更不能空手而归。
沉默片刻,他抬眼,对着税卡旁跑腿的小厮淡淡开口:“稍等片刻,我家中还有个妹妹,就在近处,我喊她过来一趟。”
说罢,他转身快步赶回荒山小院。
卧房里的凤霞躺了大半日,心死一般沉寂,任由院外如何动静,一概不闻不问。
直到木门被猛地推开,贾富贵的身影立在门口。
“跟我走。”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
凤霞睁眼,眼神淡漠:“我不去。”
“税卡扣了我的茶叶,没钱完税。”贾富贵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冰冷,带着极致的自私,“你只需随我去税卡陪周管事喝两杯,税费便可一笔勾销,茶叶顺利出手。”
凤霞心口骤然一寒,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竟要让她去陪别的男人喝酒,换区区税费?
“我是你媳妇。”她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相信的荒谬。
贾富贵神色未变,甚至毫无愧疚,只淡淡抛出一句诛心的话:“我跟周管事说,你是我未出阁的妹妹。”
“凤霞,就坐一坐,喝两杯酒,不做别的。熬过这一次,家里就能买米度日,你不必再挨饿。”
字字句句,皆是逼迫。
他明知她骄傲刚烈,明知她受尽委屈,却依旧要牺牲她的体面,换自己的生计。
连日的委屈、欺骗、压榨,尽数涌上心头。
凤霞看着眼前这个凉薄到极致的男人,忽然彻底心死。
她缓缓起身,面无表情,不吵不闹。
吵累了,闹倦了,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能自私到什么地步。
两人一路沉默赶到镇口税卡。
周管事见贾富贵真带了人来,抬眼一瞧,当即眼睛就直了。
山野之间少见这般清秀标致的姑娘。
凤霞虽是布衣粗衫,连日吃苦憔悴,可眉眼清丽,身段匀称挺拔,往那一站,比镇上裹小脚、面色蜡黄的妇人亮眼百倍。
贾富贵侧身站在一旁,刻意压低声音,对着周管事堆出客套笑意:“周管事,这是我家小妹,性子乖巧,今日特地陪管事喝两杯,还望管事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他刻意坐实了“妹妹”的身份,彻底摘去凤霞的妻子名分,只为让对方心安理得地占便宜。
周管事笑得一脸油腻,扔掉嘴里的旱烟杆,搓着双手上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凤霞身上打量,色心尽显。
“富贵老弟够爽快!既然是你妹妹,那就是自家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剌剌往前凑,肥厚的手掌直接就往凤霞的腰侧摸去,嘴上轻浮调笑:“小姑娘生得这般周正,在山里可惜了。陪哥哥好好喝几杯,不仅税费免了,哥哥额外赏你铜板买花戴!”
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粗糙的手掌近在咫尺。
一旁的贾富贵眼皮微抬,看着这刺眼的一幕,却死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默许。
他为了保住茶叶、省下税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轻薄,甘愿装聋作哑。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衣衫的瞬间:凤霞眼底的死寂瞬间化为凌厉的戾气!
她不退不躲,腰身骤然一拧,右腿猛地蓄力,狠狠一脚踹出!
力道迅猛又干脆,直直踹在周管事的小腹上!
“嗷!”
周管事百无防备,整个人肥硕的身子骤然失衡,惨叫一声,往后狠狠栽倒在地!
尘土飞扬,他四脚朝天摔在青石板路上,疼得捂着肚子蜷缩打滚,脸色瞬间煞白。
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料到,这个看着柔弱清秀的山里女人,性子竟这般烈,敢当众踹翻税卡管事。
凤霞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眉眼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惧色。
她冷冷俯视着地上哀嚎的周管事,声音清亮,字字铿锵,穿透死寂的税卡:“我不是他妹妹!”
“我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门的正妻!”
“你仗势欺人、以色谋私,龌龊肮脏,也配碰我?”
她转头,骤然看向身侧脸色铁青的贾富贵,眼底再无半分情意,只剩嘲讽:“贾富贵,为了几百文税费,你能把自己的妻子认作妹妹,推给旁人轻薄换好处?”
“你这辈子,穷得活该,算计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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