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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是主巷,通到底是个死口,得从王家的煤棚边上绕。”她回头看了江阳一眼,下巴微微扬着:“前头那个绿铁皮门,是收废品老周家,他家狗厉害,咱们贴着对面墙根走。”
话音没落,绿铁皮门里果然响起狗叫,一条大黄狗扒着门缝往外呲牙。
景怡带着江阳贴墙根过去,狗叫了两声,没追出来。
“怎么样?”
她的语气里透着得意:“我跟我师父下了小半个月的片区,黄泥岗这片走了四遍。哪家门口有台阶,哪家养狗,哪条巷子晚上没灯,我本子上都记着。你别看这片乱,其实就三条主巷带七条岔巷,摸清了骨架,闭着眼都迷不了路。”
“没白干。”
江阳点头:“进步很明显。”
“那是。”
景怡把胸口挺了挺:“社区这一块,你问我就行。李二歪住最北头,原来砖窑厂的库房隔出来的小间,一个人住,房租一个月三十。他这人白天睡觉,下午出门,晚上不着家,这个点过去,八成还在被窝里。”
“这些也是你记的?”
“我师父讲的,我记的。”
景怡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晃了晃:“重点人员,一人一页。李二歪,本名李富贵,二十九,前年偷车判了八个月,出来以后没正经营生。还有一条,这人酒量大,黄泥岗小卖部门口跟人拼酒,两斤白的下去脸都不红,赢了七八回,输家给他记着账。”
江阳点头,又夸了景怡一句。
前世景怡就是这般,一步步把社区摸透,在很多重要案件中给出了重要信息。
巷子越走越窄,脚底下的路从水泥变成了黄土,中间踩出一道光溜的印子。
江阳放慢半步:“趁着还没到,我跟你说点拿人的门道。”
景怡的耳朵立马支棱起来了:“你说。”
“第一条,拿人挑时辰。”
江阳道:“最好的钟点是后半夜到清早,人睡得死,脑子起不来,反应慢半拍。其次是饭点,手里端着碗,腾不出手。最忌讳的是傍晚,人吃饱了,精神头足,街上人也多,跑起来有人流掩护。李二歪这种昼伏夜出的,上午过去,正撞他睡得迷糊。”
“有讲究。”
景怡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条,进门之前先看三样东西。”
江阳竖起三根手指:“看烟囱,看锅,看鞋。烟囱冒烟,锅里有热气,人肯定在。门口的鞋要是齐的,人在屋里,鞋乱着,八成出门了。这三样看完,敲不敲门,怎么敲,心里就有数了。”
“那怎么敲?总不能喊警察开门吧。”
“喊警察,等于告诉他跳窗。”
江阳道:“敲门的话头要顺着他的日子来。收水电费的,查暂住证的,街道办登记的,房东催租的,哪个跟他的日子贴,用哪个。李二歪租房住,房东的名头最好使,欠租的人听见房东,头一个念头是编瞎话,编瞎话就得开门,他不会跑。”
景怡的笔尖停了停,抬头看他:“那要是他不开呢?”
“不开就等。”
江阳道:“拿人这个事,急的是他,急不得是咱们。屋里就一个门,他早晚得出来。真要破门,也有破门的讲究,这个以后再说。”
“还有吗?”
“有,这个最要紧,进了门,眼睛先看手。”
江阳的声音沉了些,“人跑不跑,看腿,人伤不伤你,看手。他的手往哪儿伸,往腰里,往枕头底下,往灶台,都得盯死。控制住人以后,他要穿衣服,衣服你先摸一遍再递给他,不能让他自己翻柜子。多少栽跟头的,都栽在让人回屋拿东西这一步上。”
景怡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合上本子,盯着江阳看了好几秒。
“这些警校可不教。”
她说道:“书上有擒拿的图,有射击的要领,就是没有看烟囱看锅看鞋。”
“书教的是本事,这些是活。”
江阳道:“都得有。”
“你打哪学的这些活?”
景怡追问了一句,问完自己先摆手:“我知道,实习跟的那个沈师傅,所长跟我们念叨过。”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服气:“同样是实习,你怎么就能学出这么多东西。我也实习过,就学会了怎么给师父打水。”
江阳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前头的巷子拐了个弯,风从豁口里灌进来。
景怡走着走着,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把糖,摊在掌心里挑拣。
锡纸包的圆球糖,橙色的挑出来两颗,剩下三颗的糖纸泛着紫红。
她捏起那三颗,很自然地往旁边一递:“荔枝的,给你。”
江阳顺手接了。
景怡把两颗橘子味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这人,不开心了就爱含块糖,我爹小时候教我的,所以我身上一直带着这东西,往后你的糖我包了,反正荔枝的我也不吃,扔了可惜。”
“行。”
江阳应得干脆,神情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老刑警的冷静。
巷子到了头,最北边一排低矮的红砖房贴着老砖窑的残墙,墙头上长着一蓬蓬的枯草。
景怡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东数第三间,蓝漆木门的那个,就是李二歪的窝。”
江阳站住,先看了一圈。
烟囱没冒烟,这个正常,李二歪一个人住,白天睡觉不生火。
窗户上糊着报纸,报纸中间破了个洞,洞里黑着,屋里没点灯。
门口的黄土地上摆着一双黑布鞋,鞋跟朝里,摆得歪歪扭扭,旁边扣着一个搪瓷脸盆,盆底朝天,盆沿上搭着条毛巾,毛巾是潮的。
“人在。”江阳低声道:“毛巾是湿的,早起洗过脸又回去躺了。”
景怡心里默默把这几样记下,看烟囱,看鞋,看毛巾,一样一样对上了号。
“你看那扇窗,窗框上的插销从里头别上了,从这翻不出去,后头有窗吗?”
江阳问。
“有个小气窗,一尺见方,人钻不出去。”
景怡顺着看过去,报纸后头的窗插销果然立着,答道:“我上回跟师父来登记暂住证,绕后头看过。”
“那就一个口。”
江阳往门边走:“你站我侧后方,离门轴一步半,他要是开门就往外撞,撞的是我,你从侧面兜他的腰。记住,先控制他的手。”
“明白。”
景怡有些小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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