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落地漂亮国,开局斩杀线逆 > 第8章 一碗面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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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牢A的救济餐袋子还在地上躺着,火鸡腿孤零零立在井盖上,像某种行为艺术。但牢A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他盯着黑色猛禽的方向,整个人像被美杜莎瞪了一眼,石化了。

    李根认识牢A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位语言班永久学员给他的印象一向是嘴比脑子快,全身没有哪个零件是闲着的。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宕机的情况,李根头一次见。

    “那人谁啊?”

    牢A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把那个名字从嗓子眼里拽了出来:“周德彪。”

    “谁?”

    “周!德!彪!”牢A几乎是用气声在吼,“漂亮国华人圈最狠的讨债公司老板,外号行走的I-9表格。看谁不顺眼就给移民局写举报信,一写一个准。经他手被遣返的人,比他公司正式员工还多。”

    李根顺着牢A的视线再看过去。那个男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下巴刮得铁青,头发梳得纹丝不乱,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唯一不协调的是他手里拎着的那根高尔夫球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拎球杆干什么?”

    “那是他的名片。被那根球杆敲过的人都说,周德彪谈业务的风格是先用球杆敲三下门,然后再问你要钱。开门慢了,第四下就敲在膝盖上。”

    “有这么夸张?”

    “我亲眼见过。”牢A咽了口唾沫,“去年有个福建老板欠了他三万块,躲在唐人街的地下赌场不敢出来。周德彪拎着球杆在赌场门口的高尔夫练习场打了三天球。那老板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一个球一个球往靶心上打,每打一个就看一眼赌场门口。第四天那老板自己走出来还了钱,还多付了两千精神损失费。”

    周德彪没有让他们消化太久。他把球杆往肩上一扛,迈着看起来悠闲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的步子,朝丁胖子广场走来。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像在巡视领地。几个正在分拣易拉罐的流浪汉不约而同停了手,低头往旁边挪。卖电话卡的印度小哥把音量调低了三分之二,假装整理货架。就连那个常年躺在长椅上用报纸盖脸睡觉的白人老头,都悄悄掀起报纸一角瞄了一眼,又把报纸盖回去,假装自己不存在。

    然后周德彪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留学生公寓的方向,停了大约五秒钟。那五秒钟漫长得像是五个世纪。

    牢A发出一声类似于被踩到尾巴的猫的**。

    几乎在同一瞬间,牢A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速度比甜甜圈追上来加微信的时候还快。

    “我房东。说有人来公寓找我,让我马上回去。”

    李根犹豫了两秒。然后把两袋救济餐往路边一个认识的长椅流浪汉怀里一扔,说了句“帮我看着”,拔腿跟了上去。他不是不怕,而是觉得如果牢A出了什么事,他一个人搬不动山田那三千页漫画手稿。

    两个人赶到公寓的时候,大厅里安静得不像话。平时横七竖八的杂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上甚至拖过,能看到瓷砖本来的颜色。那张瘸腿的茶几上铺了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白桌布,熨烫过的折痕还清晰可见。周德彪坐在唯一一把不晃的椅子上,球杆靠在扶手旁边,正在慢条斯理地翻看一本从茶几底下捡起来的过期中文报纸,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印度室友盘腿坐在上铺,笔记本电脑合上了,耳机摘了,一双大眼睛惊恐地观察着局势。韩国妹子的电饭锅蒸汽冒了一半就被拔了插头,缩在角落里假装看书,书是倒着的。山田的帘子拉得比平时更紧,但能听到帘子后面压抑的呼吸声,偶尔夹杂一声极轻的铅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大概在画什么末世降临的场面。

    “坐。别紧张。”周德彪放下报纸,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礼貌,像酒店大堂经理在婉拒一个没有预约的客人,“我又不是移民局。”

    牢A站在他对面,两手垂在身侧,像个被叫进校长办公室的逃课学生:“周先生,我不记得欠您钱。”

    “你没欠。你室友欠。”周德彪双手交叠搭在球杆顶端,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菜单,“你室友姓陈,英文名Kevin。三个月前在我这里借了八千,利息按周算。第一个月准时还,第二个月开始拖,第三个月直接消失了。微信拉黑,电话关机,地址填的是你这儿。”

    “Kevin?”牢A的表情像听到了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的名字,“那哥们三个月前就搬走了。说是在硅谷找到了工作,连夜扛着行李跑的,连押金都没要。”

    “我知道。我去硅谷找过了,他填的公司地址是一家洗车行,老板说从没听过这个人。”周德彪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问题是他留的紧急联系人和住址,填的都是你。”

    牢A的脸扭曲了一下。那表情混合了愤怒、无奈和深深的后悔——我早该知道,一个连泡面都要蹭别人调料包的人,不可能只是单纯想让我帮他签个字。当初Kevin拿着表格笑嘻嘻地说“就签个名走个形式”,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周先生,我跟Kevin只是室友,总共住了两个月,他搬走后我再没联系过他。他的债跟我没关系。”

    “法律上是没关系。”周德彪微微倾身,手指在球杆顶端轻轻敲了两下,“但我这个人做生意有个原则:找不到本人的债,就找本人最亲近的人。”

    “他不算我最亲近的人!他甚至没给我交过网费!还偷过我半瓶老干妈!”

    “那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周德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半寸。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简洁到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找到他,债是他的。找不到,你就是我的Plan B。”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到李根能听到韩国妹子倒着翻书的声音,纸页刮过空气,嚓,嚓,嚓。山田的帘子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橡皮擦纸面的动静,估计是把刚才画的那张末世降临图给擦了,准备重画一张更绝望的。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不是别人,是啸爷。

    他围着那件满是油渍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烩面。羊汤浓郁,面条筋道,上面卧着几片薄厚均匀的羊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热气和香气一起往天花板上窜。他把面碗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碗底磕在玻璃台面上,汤汁晃了两晃,一滴没洒。

    “吃面。”啸爷说。

    周德彪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看啸爷:“我没点。”

    “我请的。”啸爷在旁边坐下来,掏出烟叼在嘴里没点,围裙上还沾着新鲜的面粉,一看就是刚从摊位上直接过来的,“这孩儿是我的人。他的人情,我来还。他的债,我来谈。”

    周德彪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呼噜噜地吸进嘴里。

    他的表情在三秒内走完了一整套曲线:审视、意外、沉思,以及某种被食物驯服的短暂温和。那是一个对食物有着极高要求的人在遇到超出预期的味道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带着一点不甘心的屈服,像是在说:我本来打算继续保持威严的,但这碗面不允许。

    “汤底是羊骨熬的,加了至少三种香料。面是手工扯的,劲道刚好,泡了这么久还没坨。”周德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啸爷,“你就是那个在白宫门口摆摊的?”

    “是我。”

    “我听说过你。FBI的人排队吃你的面,特勤局的人管你叫叔,据说漂亮国***本人也是你的顾客。”

    “传言而已。”

    “传言通常有根据。”周德彪又吃了一口,这次咀嚼的速度比第一口慢了很多,像是在认真品味,“面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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