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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之上的路,不是路,是天堑。四人跟在沈砚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前行。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空气稀薄,寒意刺骨,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黄晨走在第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褚晓展和李小宝跟得上。褚晓展则一手扶着李小宝,一手捻着银针,警惕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常的寒煞波动。李小宝小脸冻得通红,鼻涕都结了冰,但愣是没喊一声苦,只是把怀里那块凉透的红薯攥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暖源。
又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涧。
这冰涧深不见底,两侧是垂直光滑的冰壁,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涧底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但那水声并非清脆悦耳,而是带着一种粘稠、滞涩的质感,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某种浓稠的液体。冰涧上方,架着一座由万年玄冰天然形成的冰桥,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桥面布满冰棱,滑不留足。
“这桥……过不去。”褚晓展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桥对面那股更加浓郁的寒煞之气,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水腥味”。“涧底的‘水’,有问题。”
沈砚站在冰桥前,那双异色瞳微微眯起。左眼的幽绿深潭旋转,解析着桥面和涧底的构造;右眼的银芒则锁定了涧底那股粘稠的水流。他能“看”到,那水流并非普通的水,而是高度浓缩的“水煞”,其中混杂着无数死寂的怨念。而在水流深处,潜伏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毒气息的存在。
那是守护第九块碎片的……“尸渔”。
“能过。”沈砚嘶哑开口,率先踏上了冰桥。
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的冰碴在虫纹的微微搏动下被碾碎,增加着摩擦力。他身上的气息缓缓释放,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将桥面的寒煞之气隔绝在外,为身后三人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黄晨紧随其后,他不敢大意,匕首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每走一步,都要用匕首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小小的着力点,确保自己不会滑倒。他回头,冲着褚晓展和李小宝低吼:“慢点!踩稳了!晓展,你扶好小宝!砚哥开路,我断后!”
褚晓展应了一声,她一手紧紧抓住李小宝的腰带,另一只手则将银针扣在指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李小宝则死死抓着褚晓展的衣角,小步挪移,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口气吹大了,就把这冰桥给吹塌了。
就在四人行至冰桥中央时——
“哗啦——!”
涧底那粘稠的水流猛地炸开!
一股冲天的、带着浓烈鱼腥和腐尸混合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一个庞大、丑陋、令人作呕的身影,从水流中一跃而出!
那是一只“鱼”,却长得如同噩梦。
它体长三丈有余,通体灰白,没有鳞片,只有一层滑腻的、布满脓包的皮膜。头部巨大,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口器裂开,露出满口如同锥子般的黑色尖牙,喉咙深处一片漆黑,仿佛直通地狱。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颗浑浊的、不断流淌着黄色脓液的眼珠。它的腹部肿胀得如同怀胎十月,随着它的跃起,那肿胀的腹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无数双惨白的人手和脚掌——那是被它吞噬的、尚未完全消化的尸体!
这就是“尸渔”。
长白山寒渊的守护者之一,以水煞为食,以血肉为巢。
“操!”黄晨骂了一声,匕首猛地刺入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则想去抓沈砚,却发现沈砚已经动了。
沈砚在尸渔跃出的瞬间,便已出手。他没有退,而是迎着那股恶臭和扑面而来的腥风,一步踏出!他那只覆盖着浅淡虫纹的右爪,携带着阴煞与蛊源之力,狠狠拍向尸渔那张开的巨口!
“砰!”
一声闷响,沈砚被震得倒退两步,脚下的冰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而那尸渔也被拍得偏离了方向,重重地砸在冰壁上,撞下无数冰块。
“砚哥!”黄晨怒吼一声,不再固守,猛地松开插在冰面上的匕首,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匕首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刺向尸渔那肿胀腹部的裂缝!“老子剁了你这鱼肚子!”
“噗嗤!”
匕首没入裂缝,黄晨手腕一搅,顿时,无数惨白的断手断脚和腥臭的脓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尸渔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生物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黄晨卷下冰涧。
“黄晨!躲开!”褚晓展娇叱一声,数枚银针带着灼热的药力,精准地刺入尸渔扭动的身躯各处大穴,尤其是那两根流淌脓液的眼珠!“滋滋”作响中,尸渔的动作一滞,黄晨趁机挣脱,滚回冰桥中央,却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涧底滑去!
“黄晨哥!”李小宝吓得尖叫,想也不想,将怀里那块凉透的红薯狠狠砸向尸渔的眼睛,虽然力道绵软,却成功吸引了尸渔瞬间的注意力。与此同时,他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扑过去一把抓住黄晨的手腕,死死拽住!
“小宝!”黄晨又惊又急,想甩开李小宝,怕把他也带下去,但李小宝抓得死紧,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喊着:“俺……俺拉得住!砚哥!晓展姐!快!”
沈砚眼神一凛,左眼幽绿暴涨,右眼银芒炸裂。他不再保留,体内刚刚融合不久的蛊源之心猛地搏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那尸渔瞬间如同被冻结,动作僵直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沈砚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出现在黄晨身侧,那只虫纹遍布的右爪,狠狠扣住了黄晨的另一只手腕!
“起!”
一声低喝,沈砚硬生生将黄晨从滑落的边缘提了上来!与此同时,褚晓展的银针再次飞出,封住了黄晨身上被尸渔脓液腐蚀的伤口,防止寒毒入侵。
四人狼狈地滚倒在冰桥上,大口喘息。
尸渔因为被沈砚的蛊源之力震慑,加上眼珠被银针所伤,腹部的裂缝不断流淌着脓液,疯狂地在冰壁上撞击,却一时不敢再扑上来。
沈砚站起身,没有去看惊魂未定的三人,而是死死盯着那尸渔。他抬起右爪,爪尖上沾着一丝尸渔的脓液,那脓液在虫纹的蠕动下,迅速被分解、吸收。
他能感觉到,这尸渔体内,同样有一股微弱的、与第九块碎片同源的气息。但它不是守护者,而是寄生者,是靠吞噬水煞和生灵怨念成长的起来的污秽之物。
“碍事。”
沈砚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
他缓缓抬起右爪,这一次,爪尖不再是单纯的阴煞或蛊源,而是三种力量开始交织——阴煞为基,蛊源为引,再加上一丝从警徽传来的、微不可察的秩序之力!
一道幽暗、扭曲、却又带着一丝规则意味的黑色光线,从他爪尖射出!
这光线无声无息,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瞬间洞穿了尸渔那肿胀的腹部,并且一路向上,将其整个头颅、身躯,连同那满肚子的污秽,统统从中剖开!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尸渔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半空,随即在黑色光线的作用下,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冒烟、焦黑、崩解,最终化作漫天黑色的冰渣,纷纷扬扬地落入涧底那粘稠的水煞之中,被彻底净化。
冰桥上,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沈砚收回右爪,虫纹微微黯淡了一瞬,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黄晨和李小宝,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稳稳站着的褚晓展。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黄晨拉了起来,又轻轻拍了拍李小宝满是鼻涕眼泪的小脸。
“……谢谢。”沈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黄晨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谢个屁……咱兄弟……谁跟谁……”
李小宝则抽抽搭搭地抓起那块早已滚落在地、沾满污秽的红薯,看了看,又看看沈砚,委屈巴巴地说:“砚哥……红薯脏了……”
褚晓展叹了口气,从药箱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默默擦拭着李小宝的脸和手,动作轻柔。
沈砚看着他们,那双异色瞳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踏上冰桥,走向对岸。
身后,黄晨咬牙站起,捡起匕首,默默跟上。褚晓展扶起李小宝,整理好药箱,也跟了上去。李小宝把那块脏兮兮的红薯揣回怀里,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嘟囔:“洗干净还能吃……不能浪费……”
四人,再次连成一线,在这冰天雪地里,互相搀扶,互相兜底。
沈砚不是孤狼。
他是这四人的核心,而这三人,是他在这条充满寒意和杀机的路上,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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