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info
沈砚趴在沙地上,像一尊刚从古墓里刨出来的石像。日头很毒,白花花的晒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燥得像是烧红的刀片,一下下割着他那层灰黑带银边的皮。他左眼的暗绿妖瞳,正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小小的沙坟。坟前的几块石头,在热浪里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招魂。
他在“发呆”。
或者说,他在适应。
适应这阔别已久的、充满了“人气”和“沙气”的世界。地眼底下的阴煞太浓,这里的阳气太盛,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架,打得他颅骨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风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沙的呼啸,是人的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
一群人,正从东南方向的沙丘后绕过来。
大概二十几个,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脸上戴着那种毫无表情的青铜面具。领头的是个矮胖子,肚子大得像扣了个锅,手里拿着一根缠着骷髅头的法杖,走一步喘三喘,正是“蚀日会”留守在此、负责善后和监视地眼动静的小头目,人称“胖尸”。
“妈的,这鬼天气,能把人烤出油来。”胖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骂骂咧咧,“余大人有令,让咱守着这破眼子,万一那姓沈的尸体浮上来,还得补刀呢。你说这都几天了,连根毛都没见着,这不是折腾人吗?”
旁边一个小喽啰凑趣道:“头儿,我看那沈砚早被余大人打得魂飞魄散了,这地眼通着幽冥,下去还能有活路?咱就是在这晒着。”
“少废话!干活!”胖尸用杖头敲了敲那喽啰的头盔,“刚才‘地师’大人传讯,说感应到地眼煞气有异动,让咱准备活祭,加固封印。那边那几个抓来的牧民,正好派上用场。”
沈砚听到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不是听觉,是那股阴煞之气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恶意和血腥气。
活祭。
补刀。
牧民。
这几个词,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里。他胸口的警徽猛地一烫,那股被压抑的人性,瞬间被点燃。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妖瞳,在沙丘的阴影里,亮得吓人。
那群蚀日卫显然没注意到脚下这堆“沙丘”有问题。他们押着五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游牧民走了过来。那几个牧民满脸惊恐,嘴唇干裂,眼里全是绝望。他们被推搡着,跪在了沈砚那座“衣冠冢”前。
“就这儿吧!这沙坟邪气重,正好当祭台!”胖尸指挥着,“把这几个牲口宰了,血祭地眼,让那沈砚死透了也不得安宁!”
一个小喽啰狞笑着拔出匕首,走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吓得哇哇大哭,那母亲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就在刀刃即将抹过脖颈的瞬间——
“吼——!!!”
一声不似人声、不似兽吼、更像是地狱恶鬼爬出深渊的咆哮,猛地从沙地里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嗓子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深处、从地底深处、从那枚警徽的震荡中爆发出的怒雷!
“什么东……西?!”
胖尸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骷髅杖差点掉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只见他们脚下的那座“沙坟”旁,那堆原本以为是死物的“黑石”,竟然动了起来!
一个灰黑色、布满裂纹、覆盖着诡异银色釉质的高大身影,缓缓从沙地里直立而起!
他没有皮肤,裸露着灰黑色的肌肉和骨骼,左眼窝里跳动着暗绿色的鬼火,右眼窝里是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阴煞死气,所过之处,沙粒瞬间变得灰白死寂!
“鬼……鬼啊!!”一个小喽啰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慌什么!是那沈砚!他没死透!”胖尸到底是头目,虽然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强作镇定,“他肯定是重伤濒死!大家上!用圣水!用符咒!把他彻底净化了!”
蚀日卫们毕竟训练有素,虽然恐惧,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掏出随身携带的、装有强腐蚀性“圣水”的瓶子,还有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符,朝着沈砚掷去。
“滋滋滋——!”
圣水泼在沈砚身上,冒起阵阵白烟,但他那覆盖着银色釉质的皮肤,只是微微泛起一层涟漪,连皮都没破。那些符咒贴在身上,瞬间就被那股滔天的煞气引燃,化为灰烬。
沈砚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那双妖瞳缓缓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左眼“洞察”,瞬间看穿了每个人面具下的恐惧、贪婪和愚蠢。右眼“吞噬”,则像黑洞一样,吸纳着他们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和生命力。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举着匕首、还没来得及下手的小喽啰身上。
那小喽啰对上了沈砚的右眼。
只是一眼。
“噗!”
那小喽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瞬间苍老,皮肤干瘪,眼窝塌陷,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了一具干尸。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胖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这哪里是人?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跑……快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蚀日卫们彻底崩溃了,丢盔弃甲,哭爹喊娘,转身就往沙丘后头逃命。
胖尸跑得最快,肥硕的身躯居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边跑一边尖叫:“妖怪!妖怪啊!余大人骗我们!这不是人!这是煞神!!”
沈砚依旧没追。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灰黑色的左爪,对着逃跑的人群,虚空一抓。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阴煞死气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蚀日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一样,瞬间炸成一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那血雾被沈砚右眼的漆黑瞳仁一吸,涓滴不剩。
剩下的蚀日卫和那个胖尸,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沙丘之后,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现场,只剩下那五个吓傻了的牧民,还有满地的狼藉。
沈砚缓缓转过身,那双妖瞳,落在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年轻母亲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没有杀意。
那股滔天的煞气,在接触到母子俩惊恐却纯净的目光时,竟然微微收敛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咯咯”的、像是生锈齿轮转动的杂音。
最终,他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着银色釉质的左爪,极其缓慢地、笨拙地,指了指西南方——那是黄晨他们逃离的方向。
然后,他不再看他们。
而是转过身,走到那座小小的沙坟前,伸出爪子,轻轻拂去坟头的沙土,将那套叠放整齐的、沾着血迹的黑色工装,重新掩埋好。
他又趴了回去,趴在那座沙坟旁,像一条守着主人坟墓的恶犬。
那双妖瞳,一左一右,死死盯着西南方的地平线。
他在等。
等那三个人回来。
或者……等余俊再来。
最新网址:www.00shu.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