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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到了古城,也不知为何,我的心绪好像也并未被这所谓的景点冲淡多少,反而被这满眼的萧瑟和冷清映衬得更加沉重。冬日的古城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苍凉,墙砖剥落,透着一种苍凉与寂寥。
咱们这个西北小城,好像自带一种深入骨髓的萧瑟感似的,尤其在冬天,又冷又荒,哪儿都光秃秃的,看不到一丝能振奋人心的绿意。
土黄色的城墙,灰扑扑的天空,连空气都干冷得仿佛能拧出尘埃来。
且,古城这边,也没有多少游人,总之,给人一种荒芜感。
尤其是不远处光秃秃的黄土山塬,背阴处还残留着迟迟未化的积雪。
灰色的天空低垂着,与远处白茫茫的雪迹连成一片,构成一幅毫无生气的、单调而压抑的画面。
好似所有的景致,都透着一股被现实和生活磨砺过后的疲惫与认命,激不起半点浪漫或怀旧的涟漪。
感觉看无可看,感无可感,我也只能忍不住将目光从这片萧瑟中收回,再次投向身边的卢文婧。
她穿着那件在灰暗背景下格外醒目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白色围巾,脸被冻得微红,鼻尖有点红,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她好像就是这西北冬日小城里唯一的那一抹亮色,是这片灰黄画布上偶然滴落的一滴纯白颜料,醒目,却也有些格格不入。
突然,我在想,她这样的一个年纪,真的甘心留在这个沉闷萧瑟的西北小城,守着一个小小花店,度过漫长的岁月吗?
她是否真守得住那份心性?
但愿她的花店真能开起来,并且能支撑下去,否则……我不敢往下想。
至于我自己,此刻心里倒是异常清晰,我还是向往南边那个小镇——虎门。
尽管它只是个镇,充斥着混乱、欲望和灰色地带,但它也充满活力、机遇,冬天不会冷得这么刺骨,夜晚的霓虹和人气也足以驱散一些孤独。
那里有我熟悉的环境,有能赚到钱的门路,有阿雅姐、伍经理这些熟面孔,甚至……有关于妍姐飘渺的记忆和期盼。
但关于更长远的未来,我还是说不好?
未来,我将会娶个怎样的女人?我也不知道。
此刻,身边的卢文婧,我想去爱,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去爱?
当然,这可能就是我一时半会儿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是道德洁癖?是男人的面子?还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
但就我这样一个年纪,二十一岁,很多事确实也还看不透,想不明白。
我好像总抱着点儿侥幸、也抱着点儿说不清的期待。
但这侥幸,未来是否会真的有更好的结局?我真不知道。
要说具体在期待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就是人年轻,心里空落,总想期待点儿什么,来填满对未知未来的迷茫和不安吧?
最终,我们在古城这儿也没有逛多久,天色就暗淡了下来。
冬日本来就黑得早。灰白的天空变成一种更深的铅灰色,寒意也更重了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我们,最终因为天要黑了,卢文婧才停下脚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说了句:“天都黑了,这儿也怪冷的……要不……我们回吧?”
我听着,也停下脚步,扭头瞅瞅她,便问了句:“我们回哪儿?”
“当然是回我租的房子那儿呀。”她回道。
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回答,最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竟是突然问了句没头没脑、却又一直萦绕在我心底的话:“你说……我们这样……有未来不?”
这话问得很傻,很空泛,却是我此刻最真实、最茫然的困惑。
她突然歪着个脑袋,在渐浓的暮色里,认真地看着我,反问道:“那……你想我们有未来不?”
她把这个更尖锐的问题抛了回来。
“我不知道。”我如实而又茫然地回道,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真的不知道。想,又不敢想;能,又觉得不能。
见我如此纠结、犹豫、给不出答案,她脸上那种认真探究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洒脱的、甚至带着点儿自嘲的微笑。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胳膊上落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慰一个想太多的小孩:“好了,笨蛋。别傻乎乎地想这些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我大概知道。其实我也没想过什么未来。至少……没敢想得太具体,太长远。”
说着,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山影轮廓,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清醒:“此刻……我们在一起,就够了。管它什么未来不未来呢。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再说得现实点……未来我肯定会嫁给现实,而不是爱情,或者别的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随即,她话锋一转:“其实……阿雅姐真的挺不错的。对你也是真的好。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她。如果你跟阿雅姐成了的话,大概率是会定居在广东那边了,因为她有那个实力,也能帮到你,肯定会在广东买房安家呢。那不比什么都强?”
忽听她竟是突然提到了阿雅姐,还一副替我分析利弊、推荐人选的口吻,搞得我不由得愣住了那么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和错愕:“不是……你……你怎么会突然提到阿雅姐啊?我们现在在说我们俩的事……”
而卢文婧则转过脸看着我,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但语气清晰:“因为我知道阿雅姐喜欢你呀,而且是很认真的那种。其实……我们那些姐妹们,都看出来了,阿雅姐对你很特别。恐怕也就只有你这个‘当局者迷’的笨蛋,自己感觉不到,或者装不知道吧?”
我听着,皱皱眉,心里更乱了,既有被她点破的尴尬,也有种话题被强行带偏的不适。
随后,我则道:“不谈阿雅姐行吗?我们现在在秦川呢,谈什么阿雅姐啊?我们现在在谈你和我!”
而卢文婧则是一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有些飘忽:“怎么,不谈阿雅姐,那就谈你和我啊?行啊,那你说吧,我们之间……现在,有什么具体可谈的吧?谈未来?你给不出答案。谈过去?太沉重。谈现在……”
我也就忍不住来了句:“咱俩现在……这到底……还属于假扮关系的范畴么?”
她则又是笑了笑,突然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身体靠近了些,带着她的体温和香气,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半真半假啰。假扮……也需要演得像,不是么?至于真的那部分……有真有假,你自己去感受呗。”
她的话像一团迷雾,将我包裹。
我被她挽着,朝着古城外的公交站走去,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有理清,反而缠得更紧、更乱了。
所有的疑问和现实,都像这西北冬日沉沉降临的夜幕,将我们笼罩其中,看不清方向,只余下彼此依偎的一点儿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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