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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英一怔:“一匹素罗居然要二两银子?蔡大一个酒楼伙计怎么穿得起?”“除了这个,还有小四。”
许令卿抬手掩唇又打了个哈欠。
“就是付行一,他最不喜欢读书。老夫人为这事没少说他。”
“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爱读书的人,却去酒楼雅间背书。”
说着,许令卿伸出手指比画了一个三。
“第三点,蔡大死前身体不适,他可以回住处躺着,如果怕掌柜发现骂他,他也可以躲去别的屋子。”
“柴房、灶房,随便什么地方,都比雅间的屏风后面强。”
“要知道他在雅间被客人发现,可比躲懒后果严重。”
纪英思索着说道:“你怀疑蔡大是专门去雅间找付行一的?为什么?”
许令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所以要查。”
纪英有些犯愁:“付行一是你夫君云阳侯的胞弟,勋贵子弟的事最难处理,连问话都是个麻烦事。”
许令卿慢吞吞道:“我昨日观察过,付行一应该不认得蔡大,世叔可以先从蔡大家人入手。”
院门被人推开,一个长相和善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
“叔母!”
纪夫人呆了一下,惊喜地看向她:
“卿卿来了!”话锋一转,疑惑道,“云阳侯府今日设宴广邀宾朋,你不在府中待客,怎么跑来这里?”
“老夫人觉得我和长嫂八字不合,怕我再把人克了,放我出府玩一日。”
许令卿说这话时神色平静,面上不见丝毫恼怒。
可纪英却听得心头火起。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历来都是夫妻八字不合,哪来的妯娌!欺人至此,果然是武夫之家,不讲规矩!”
“你又在嚷嚷什么!”
纪夫人横了丈夫一眼,揽住许令卿,瞧见她眼底的青黑,又瞥一眼打着哈欠的海棠,心里有了猜测,温声安慰:
“别听你世叔乱说,八字命格一说,有些人深信不疑,有些人嗤之以鼻。你是和云阳侯过日子,不是和你长嫂。”
“他们不让你在府中,咱们正好躲个清闲,设宴待客最是熬人。”
“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叔母给你做碗镈饦。”
许令卿对上纪夫人慈爱的目光,心中一暖,说话时不自觉软了话音:
“和海棠去吃了面起饼和冷淘才来的。”
纪夫人眉头微动:“那你和海棠去东屋歇歇,看你俩困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夜里去做贼了。”
许令卿实在困得厉害,就顺着她的话去了东屋。
纪夫人在屋中放了冰盆,见她和海棠沾枕就睡,叹息着轻手轻脚地离开。
“睡了?”纪英悄声询问。
纪夫人低低地叹了口气:“瞧着应该一夜没睡。你也是,卿卿来这本来就心里不痛快,偏你还在那火上浇油。”
纪英有些委屈,脱口而出:
“我也是急的,昨日才出了个祁姑娘,今日又闹出八字不合把人撵出来的事,云阳侯府想干什么?休妻换人吗?要是老师还在世……”
纪夫人眉心紧锁,一脸茫然:“什么祁姑娘?你昨日去云阳侯府找卿卿做什么?”
纪英心里一咯噔,想起妻子还不知道许令卿在帮自己验尸的事,连忙移开视线,语气发虚:
“没去云阳侯府,就是昨天查案的时候碰到了云阳侯和那个祁姑娘。我记得你也收到云阳侯府的请帖了。”
纪夫人“嗯”了一声。
“她家三夫人给郭主簿一家送的时候顺便给了我一份。我没打算去,但看卿卿这样,我还是去瞧瞧的好。”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真有什么打算,咱们也不能太被动。”
她看了一眼东屋,压低声音:“要我说这门亲事真不行,一门子武将,和卿卿连话都说不到一起去,怎么过日子?”
纪英皱起脸:“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去县衙。”
“你去云阳侯府多看少说话,我官阶低,别让人家误以为咱们要巴结讨好。”
屋子里,许令卿听着二人满是关爱的话,眼睛湿润。
然而未等纪夫人归家,先传来云阳侯府死人的消息。
许令卿没有带行头,就寻了纪夫人一件旧衣,又把眉毛描粗,蒙上脸,将海棠留在纪家,独自去了云阳侯府。
……
云阳侯府院子里,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正毫无形象地哭喊:“你们还我夫君性命!”
许令卿视线掠过妇人发髻上的缠丝雕花红玉发钗,不由得停下脚步。
“郭夫人,郭主簿的死还没有定论,你怎么就能肯定与我侯府有关。万一他是犯病死的呢?”
许令卿把目光转向说话的姜芸华,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念头才起,她就看到郭夫人一把甩开扶着自己的纪夫人,朝姜芸华扑打过去。
“你才是病死的!我夫君身体康健,怎么可能病死!”
“你们侯府不做人,把我们骗过来杀啊!”
许令卿看到纪夫人站不稳,连忙伸手把人扶住。
纪夫人悚然一惊,待瞧见扶住自己的是个女子时,心中稍安。
“多谢。”
她低声道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身衣裳怎么有些眼熟?
这人大热天的怎么还蒙着脸?
许令卿假装不认识她,点了点头,平静地看向郭夫人。
却见郭夫人不敌姜芸华,正被反剪手臂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扯开嗓子无助哭嚎:“夫君,是我对不起你,不能为你讨回公道!”
凄惨可怜的模样看得众人心生不忍,再看向姜芸华的眼神就有些不好。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讪讪地松开了手。
“对不住,我自幼随父兄习武,习惯了,一时失手,并不是存心。”说着伸手去拉人。
郭夫人挥手打开。
“啪”的一声脆响,姜芸华吃痛地捂住手背,痛叫出声。
“郭夫人,你不要太过了。这是云阳侯府,是陛下亲口赞过的忠义之家!容不得你在这里撒野泼污水!”
郭夫人顿了顿,干脆整个人趴在地上,用额头砰砰撞地,扯着嗓子控诉。
“你们云阳侯府,害死我夫君不说,还要逼死我,真是欺人太甚。”
“郭夫人,本侯可在此立誓,郭主簿的死若与我云阳侯府有关,付某愿脱去袍衫自去天子面前请罪。”
掷地有声的话砸入人群,本来还有些慌乱的姜芸华立刻镇定下来。
她转身委屈地喊了一声“二郎”。
付行简温声安慰:“长嫂别怕。”
他站在姜芸华身前,安稳又可靠,宛如一座大山。
许令卿看着这一幕,指尖猛地攥紧。
付行简敏锐地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注视,扭头看去,眉宇间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是申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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