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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句话宛若惊雷,狠狠炸在沈舟脑海之中!
他之前便听天意魔教教主临死前说了这事。
但沈舟却只当他是临死前瞎说。
但此刻却听黑恪完整的讲述这秘闻。
沈舟不由瞳孔骤缩,身躯微微一僵,满脸难以置信:
“您说什么?”
当今皇帝?
这席卷一州的浩劫,竟是那九五之尊一手缔造?
黑恪望着南方干涸死寂的青州大地,声音低沉而冷硬,缓缓道出这桩惊天秘辛。
“你以为青州百年大旱,是天灾?”
“错了。”
“这是人祸,是帝王一己私欲酿成的滔天人祸!”
“当今大胤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无尽供奉,却不甘俗世帝位,痴迷武道神通、长生大道。”
“一年前,他寻得上古残缺秘辛,知晓青州地底深埋一道天地奇源,可借一方地脉气运、百万苍生生灵之力,孕育一尊无上神通。”
“为铸就这一道属于他自己的绝世神通,他悍然下旨,截断青州地脉、抽离一州气运、锁死一方云雨!”
黑恪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地脉一断,山泉枯竭、河流断流、甘霖不降!”
“整整一年,青州无雨,寸草不生,良田尽数龟裂,草木尽数枯死!”
“所谓的百年大旱,不是天道降灾,是帝王为一己武道机缘,生生吸干了一州之地的生机!”
沈舟浑身彻骨冰凉,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掀起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为了一道神通。
截断一州地脉!
牺牲数百万青州百姓!
让万顷沃土化作焦土,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让稚子饿死道旁、老者曝尸荒野,让百万苍生流离失所、挣扎求生!
黑恪语气愈发漠然,带着看透世道的冰冷残酷:
“百姓活不下去,自然揭竿而起。”
“所谓的青州叛乱,不是百姓反朝廷,是苍生被逼至绝境,不得不自救。”
“朝廷为何不镇压?”
“因为这场浩劫本就是陛下一手谋划。”
“乱,是他要的;灾,是他求的。唯有生灵涂炭、气运沸腾、怨力汇聚,那道神通才能彻底成型!”
“百万流离,万千枯骨,在帝王眼中,不过是孕育神通的祭品罢了。”
最后一句落下,整片官道的风声仿佛都静止了。
沈舟伫立马背,心神彻底震颤。
他自幼生长边陲,见惯市井纷争、帮派厮杀,以为世间最大的恶,不过是胡烈那般恶霸横行、鱼肉乡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窥见了世道的残酷与冰冷。
江湖厮杀,恩怨相偿,刀刀见血,尚且有迹可循。
可高居九重的帝王,手握天下权柄,视万民如草芥、视苍生为蝼蚁。
只为一己长生、一道神通,便可轻抛百万生灵,倾覆一州气运,掀起天下大乱!
何其自私!
何其昏庸!
何其冷血无情!
沈舟胸中一股郁气翻腾而起,眼底彻底蒙上一层凛冽寒芒。
恶霸祸乱街巷,不过害一方百姓。
帝王祸乱天下,可葬送万里河山!
他终于明白,为何青州乱军明明是乌合之众,朝廷却坐视不管、任凭蔓延。
因为这乱世,本就是帝王私欲的棋局。
所有流离、所有饥饿、所有厮杀、所有死亡,都是棋盘上必要的棋子与代价!
“为一己神通,祭百万苍生……”
沈舟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颤抖。
“大胤这位皇帝,当真是昏庸无道,不配为君!”
这一刻,他心中那点对朝廷正统的敬畏、对盛世太平的幻想,彻底碎裂殆尽。
太平只是假象。
乱世早已生根。
江湖的武道杀伐,终究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浩劫,始于九重帝心,始于上位者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私欲!
黑恪看着少年眼底骤然沉淀的冷冽与清醒,微微颔首,淡淡道:
“所以我说,北地必乱。”
“皇权失德,庙堂腐朽,苍生无依,乱世洪流已至,无人可挡。”
“唯有手握足够强横的武道力量,方能在这即将倾覆的乱世之中,护住自身、护住身边之人,不为鱼肉,掌控己身命运。”
沈舟深深吸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
护住身边之人。
赵老的师恩,阿禾的相伴,是他乱世之中唯一的执念与软肋。
从今往后,他修行不再只为前路荣光。
更为乱世立身,不为蝼蚁,不被强权肆意摆弄命运!
沈舟心中愤懑难平,指尖不自觉攥紧马缰。
掌心发力之下,坚硬的木质缰绳当场裂开数道细纹。
方才听闻的秘辛太过颠覆认知,从前他只知官府严苛、豪强跋扈。
却从未想过执掌天下的帝王,能狠到以一州生灵为筹码,成全自身武道私欲。
马车之内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想来方才二人交谈声没有刻意压低,被车厢里的赵老与阿禾听去几分。
厚布车帘微微掀开一角,赵老苍老的面容露了出来,眉宇间满是唏嘘沧桑。
“老朽活了七十余年,年少时也曾听闻宫中帝王痴迷修行,却不曾料到,竟会做到这般地步。”赵老轻声叹气,缓缓走下马车,站在二人马前。
“帝王求道,本无可厚非,可拿数百万百姓性命铺路,早已失了人君根本。”
阿禾亦跟在赵老身侧,一双眼眸泛红,望着道路两旁骨瘦如柴、苟延残喘的流民,心底满是不忍。
她自幼生活在较为安定的冀州,见不得这般生灵涂炭的惨状。
黑恪瞥了一眼车厢方向,神色稍缓,语气少了几分冷硬:
“我长生殿地处北地腹地,远离青州核心,眼下暂时还能独善其身。”
“这也是我急着带沈舟入殿的缘由,乱世来临,唯有我长生殿这等顶尖武道宗门,才有庇护一方的底气。”
沈舟松开破损的缰绳,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沿途绵延不绝的流民队伍。
孩童啼哭、老者咳血、壮年麻木呆滞的模样一一映入眼帘,心口沉甸甸的压抑久久散不去。
“赤眉、绿林数十万流民大军迟早北上,朝廷又无心镇压,等到乱军涌入冀州,寻常百姓、小城宗门根本无力抵挡。”沈舟沉声开口。
“若是长生殿届时也难以独善其身,我们又该如何?”
“我长生殿底蕴深厚,殿内数位四品报丹境强者坐镇,更有闭关多年的三品神通境太上长老。”
黑恪沉声道,“寻常流民乱军,再多也撼动不了山门根基。”
“但殿外各州府村镇,却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言。”
“接下来赶路,我们需加倍小心,避开人群密集的官道集镇,专走偏僻山道。”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拐角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流民手持农具,朝着这边遥遥张望,眼中藏着饥饿催生的贪婪。
方才隘口厮杀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这群人却依旧心存歹念。
黑恪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震慑,沈舟抬手拦住了他。
“交给我吧。”
少年缓步上前,七品中期浑厚气血悄然铺开,淡淡的金色龙象气韵若隐若现。
他并未下死手,只催动真气,一股雄浑气浪席卷而出,震得那数十名流民脚下不稳,纷纷摔在泥土之中。
“乱世求生,我不夺你们性命,但若再敢拦路劫掠,下次便不会留情。”
沈舟声音清冷,传遍整片山道。
“前路多有荒山野谷,山间野果、溪流尚能果腹,与其劫掠过路行人,不如寻一处僻静之地苟活。”
一众流民被磅礴真气震慑,浑身发抖,再无半分歹意,慌忙连滚带爬退入路旁山林,不敢再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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