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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卫星电话的碎片簌簌落在泥土里。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老槐树树叶的沙沙声。地上躺着三个不知死活的杀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秦牧转过身,走向站在堂屋门口的母亲和妹妹。
李秀英的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人就是村里的赵鹏。刚才那十秒钟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秦小棠挡在母亲前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切菜用的菜刀,刀刃在微微发抖。
“妈,小棠。”秦牧走过去,把妹妹手里的菜刀拿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砧板上,“进屋收拾东西。只拿几件换洗衣服和重要的证件。一分钟后我们离开这。”
“哥……”秦小棠的声音发颤,“他们是谁?是不是镇长派来的人?”
“不是。”秦牧没有过多解释,“从现在起,不要问,不要多看。按照我说的做。”
李秀英没有多问一句话。她看着儿子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转身拉着秦小棠进了里屋。她知道儿子惹了很大的麻烦,但她更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给儿子添乱。
秦牧走到院门外。赵铁柱已经把杨德顺扶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老兵的嘴角还在往外溢血,但他推开了赵铁柱准备拿绷带的手。
“别折腾了,断了两根肋骨,死不了。”杨德顺靠在座椅上,浑浊的眼睛看着走过来的秦牧,“小秦,这帮人不是冲着钱来的。他们身上的味道,跟当年南疆丛林里的那些杂碎一样。”
“我知道。”秦牧替他关上车门,“老杨,这次算我欠你一条命。”
“放屁!”杨德顺突然拔高了嗓门,牵扯到伤口,疼得直咧嘴,“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只要记住,别给咱们当过兵的丢人。去干死他们!”
秦牧看着老兵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大锤,你亲自开车,送老杨去市军区总医院。”秦牧头也不回地对赵铁柱下令,“不要去县医院。路上如果遇到任何设卡拦截,直接撞过去。出了事我负责。”
“明白!”赵铁柱没有半点废话,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出村口。
韩铮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被废掉的杀手。
“手法很干净。都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雏儿,被人花重金养成了死士。”韩铮踢了踢那个下巴脱臼的平头男人,“鬼面在试探你。他想看看你退伍这几年,刀钝了没有。”
“他看到了。”秦牧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沈默的号码,“影子,我需要一个最高级别的安全屋。现在。派人来青山村接我妈和我妹。”
半小时后,两辆挂着普通民用牌照、车窗贴着极深防爆膜的商务车停在秦家老宅门口。
四名穿着便装的国安干员迅速下车,在这个过程中,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
秦牧把母亲和妹妹送上第一辆车。
“哥,你跟我们一起走吗?”秦小棠扒着车窗问。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很快就来找你们。”秦牧关上车门,拍了拍车身。
两辆车悄无声息地驶离青山村,没有惊动任何村民。
秦牧和韩铮上了后面那辆车。车子没有回临江市区,而是驶向了市郊的一处废弃水库。水库下方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地下设施,平时作为国安系统在东海省的紧急联络点。
门禁层层开启。秦牧走进地下指挥中心时,沈默已经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等他。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和监控画面。
“嫂子和小棠已经安置在C区,二十四小时双岗守卫。只要这栋建筑不被钻地导弹击中,她们就是绝对安全的。”沈默摘下眼镜擦了擦,“你那边的情况我听铁壁说了。鬼面亲自给你打了电话?”
“他掐准了时间。”秦牧拉开一张铁椅子坐下,“从你带人冲进周永胜办公室,到我赶回青山村。他知道我所有的动向。”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沈默调出一张地图,“我查了那个撞击老首长专车的泥头车司机。身份是假的,指纹被强酸毁过,面部特征在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项。标准的死士。但他死前服用的毒药,是‘北极星’独有的配方。”
韩铮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他们不仅在东海省有眼线,在军区内部也有!老首长的行程是绝密,如果不是内部人泄露,那个泥头车不可能那么精准地在高速路口完成拦截!”
“这也是老首长的判断。”沈默的脸色极度凝重,“他刚才用保密专线打给我,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常规系统的指令。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我顶着’。”
秦牧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鬼面是个极度自负的人。”秦牧缓缓开口,“八年前在边境,他差点死在我手里。他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帮周永胜或者马文龙那种货色擦屁股。他是为了我。”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派精锐杀你?”韩铮问。
“因为他想看我挣扎。”秦牧抬起头,“他派去村里的三个人,根本不是用来杀人的。那是三个诱饵。他故意让他们在我赶到之前不进院子,就是为了让我亲手捏碎他们,然后接那个电话。”
“他甚至故意留下了那个卫星电话。”沈默调出另一组数据,“你捏碎电话后,我让人去现场回收了碎片。里面的核心芯片经过了特殊加固,完好无损。我们的技术人员刚刚破解了芯片里残存的一段指令。”
大屏幕上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临江市东郊,废弃的鸿运化工厂。
“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韩铮盯着那个坐标,“他在告诉你他在哪。只要你去了,那里绝不止三个死士那么简单。可能有狙击手,可能有炸药,甚至可能是一个连的重装火力。”
“而且这个地方选得极好。”沈默补充道,“化工厂虽然废弃,但地下管道错综复杂,连接着临江市的老排污系统。一旦情况不对,他可以随时从地下撤离。我们如果调动大批武警包围,他第一时间就能收到风声跑掉。”
“所以不能调大部队。”秦牧站起身。
“你疯了?”韩铮一把抓住秦牧的胳膊,“你想一个人去?你真以为你还是八年前那个没有牵挂的幽灵?你现在有妈,有妹妹!你死了她们怎么办?”
秦牧看着韩铮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有挣脱。
“正因为我有家人,所以我必须去。”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鬼面是一条毒蛇。只要他不死,他就会一直盯着我的家人。我不能一辈子把妈和小棠关在安全屋里。”
韩铮咬着牙,死死盯着秦牧。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韩铮松开了手。
“我带人给你在外围控场。”韩铮冷着脸说,“方圆两公里内,我保证连一只带枪的苍蝇都飞不进去。但里面的事,我帮不上忙。”
“足够了。”秦牧转头看向沈默,“影子,借点东西。”
二十分钟后,秦牧从装备室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毫无标识的黑色战术服,脚下是一双静音作战靴。他没有拿任何枪械。枪械在狭窄复杂的化工厂内部容易暴露身位,而且面对鬼面这种级别的对手,枪的威慑力远不如冷兵器。
他的双手戴上了一副极其轻薄的黑色手套。手套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防割涂层,指关节处隐蔽地镶嵌着高硬度碳纤维。
这双手,在国防部的绝密档案里,被登记为“特殊管制武器”。现在,武器解封了。
晚上八点。东海省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江市的柏油路面上,整个城市的能见度降到了极低。
废弃的鸿运化工厂像一头巨大的钢铁骸骨,静静蛰伏在夜雨中。生锈的反应釜和错综复杂的管道在闪电的映照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化工厂两公里外的高架桥下。
秦牧推开车门,走入雨中。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的步伐极其稳定,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分毫不差。他在黑暗中行走,仿佛本身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
化工厂A区厂房。
生锈的铁门半掩着。秦牧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滴水声。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纵身一跃,双手扣住二楼破碎的窗柩,借力翻了进去。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只真正的幽灵。
厂房内部极其空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残留物气味。
秦牧顺着墙根向前推进。刚走过两个废弃的锅炉,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正对着他的厂房中央,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光下,摆着一张破旧的折叠桌。
桌子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老式录音机。
另一样,是一份残破的黄色纸质档案袋。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一个褪色的红章——“绝密★★★”。
那是秦牧的档案。
录音机的播放键突然自动跳了下去,磁带开始转动。
“幽灵,你迟到了三分钟。这点雨就让你脚步变慢了吗?”鬼面的合成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看看桌上的东西。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秦牧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那份档案。
“你一直以为,你那十七次任务是被国家封存的荣耀。”录音机里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翻开它看看。看看第十四次任务那六个死掉的兄弟,到底是被谁卖给我的。你的敌人,从来就不在境外。”
秦牧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他没有去碰那份档案。
因为他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不是漏水声。那是C4炸药定时器的声音。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张桌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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