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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户部尚书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兵部尚书先是一愣,随后肩膀抖了两下,显然憋笑憋得艰难。
“忠义无双。”
这四个字一旦挂到英国公府门前,那英国公府便彻底没了退路。
收了御笔,就得拿银子。不拿银子,便是不忠不义。拿了银子,却又什么爵位都得不到。
这一局,英国公府无论怎么选,都被谢昭按在了“忠义”二字上,动弹不得。
裴砚终于开口,“谢公子。”
谢昭转头,眉眼温和,“裴大人有何指教?”
裴砚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得罪人的本事,确实不小。”
谢昭谦虚地拱了拱手,“裴大人过奖。”
“不是夸你。”
“臣知道。”
“那你还接?”
谢昭笑得十分坦然,“反正债多不压身。”
裴砚:“……”
兵部尚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户部尚书也低头揉了揉眉心,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萧执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渐深。他忽然发现,有谢珩在的地方,朝政会变得很危险,但也会变得很有意思。
片刻后,他抬手,“照谢珩说的办。”
赵公公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等赵公公退下,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萧执看向谢昭,“这便算解了?”
谢昭摇头像“这只是挡住了第一刀。”
萧执眸光微动,“第一刀?”
“是。”谢昭指了指桌上的《问询名录》,“英国公府若只是试探,后面必然还有人看着。”
“陛下今日如何处置英国公府,决定了之后所有人的胆子。若陛下松一次口,他们便敢撬开第二次。”
“若陛下今日把这五十万两收成忠义银,后面那些人便知道,规矩不是他们能试的。”
户部尚书沉声道:“那真正第一个输财论功的人,还是没有。”
“有。”谢昭从名录中抽出一页,放到桌上,“他。”
众人顺着她指尖看去,只见那页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沈万金。京城盐商。
户部尚书皱眉,“沈万金?这人确实富甲一方,可他为人谨慎,昨日也只派了管事来问,并未明说要输财。”
谢昭笑了笑,“他会来的。”
兵部尚书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谢昭指尖点了点沈万金名字旁边的一行小字,“祖上罪籍,三代不得入仕。”
她抬眸,语气笃定,“有些人要的是爵,有些人要的是名。但沈万金要的,是让他的子孙能抬头做人。”
御书房内,几人都静了下来。这句话,比方才所有分析都更直白。
爵位是虚名。可对子孙而言,有时候,虚名就是一道门。一道能让他们从商籍、罪籍、贱籍里挣脱出去的门。
谢昭缓缓道:“这种人,才是真正愿意拿银子换未来的人。”
“所以,臣要先见他。”
萧执望着她,“何时?”
谢昭轻轻一笑,“越快越好。”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再次传来脚步声。赵公公快步入内,神色竟比方才凝重几分,“陛下。”
萧执抬眸,“说。”
赵公公低声道:“沈万金府上,昨夜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御书房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变。
谢昭眸光微沉,“什么话?”
赵公公缓缓道:“若敢入宫输财,满门不保。”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窗外风雪未停,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声响。
而谢昭望着桌上的名录,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冷得像雪。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怕他来。”
兵部尚书脸色骤沉,一掌拍在案上,“放肆!国策尚未落地,便有人敢威胁输财之人,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户部尚书也沉了脸。他平日里看着好说话,可到底是管国库的人。
有人拦财路,还是拦朝廷的财路,这比骂他本人还让他难受。
萧执没有立刻发怒。他只是看着谢昭,声音很平,“你怎么看?”
谢昭将那页名录重新放回案上,指尖轻轻压住沈万金的名字,“好事。”
御书房内几人同时看向她。兵部尚书险些气笑,“这还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谢昭抬眸,语气温和,“原本臣只是猜,沈万金是最合适的第一人。现在有人替臣证实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名字,笑意更深,“他很重要。重要到有人连夜送信威胁。”
裴砚终于开口,“你想拿他钓鱼?”
谢昭看向他,眨了眨眼,“裴大人说得这么直接,显得臣很不善良。”
裴砚淡淡道:“你善良吗?”
谢昭:“……”
兵部尚书又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位大理寺少卿平日话少,可偶尔一句,比刀还直。
萧执唇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谢昭轻咳一声,十分正经道:“臣不是钓鱼。臣只是觉得,既然有人这么怕沈万金入宫,那便说明,沈万金一旦站到朝廷这边,后面那群观望的商人,就会动。”
户部尚书若有所思,“所以,沈万金必须来。”
“对。”谢昭点头,“而且,不能偷偷来。”
户部尚书一愣,“不能偷偷来?”
“不能。”谢昭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案,“他若偷偷来,便说明他怕了。他一怕,后面的商人就会更怕。”
“朝廷要的第一个输财之人,不能像做贼一样进宫。他得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
这句话落下,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兵部尚书皱眉,“可他刚被威胁,未必敢来。”
谢昭笑了笑,“所以,要给他一个敢来的理由。”
萧执看着她,“什么理由?”
谢昭抬头,望向帝王,声音清晰,“陛下亲召,派禁军护送。让整个京城都看见,沈万金不是来买爵的。他是受陛下召见,入宫议事。”
户部尚书猛地抬头。裴砚眼底也掠过一丝光。
萧执缓缓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谢昭身上。
谢昭继续道:“有人送信威胁他,便是要让他怕。可若陛下亲召,他便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他身后站着的,是朝廷。若他仍不敢来,那便说明他不配做这个第一人。若他敢来……”
她顿了顿,“那今日以后,京城所有商人都会知道,输财论功这道门,不是勋贵开的,也不是世家开的。”
“是陛下亲手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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