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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钉落下的瞬间,整座中庭猛地一震。那不是普通的金属撞击声,更像是一根钉子,直接钉进了某头巨兽的喉咙里。
暗金色龙文沿着地面疯狂闪烁,原本顺畅流动的地脉回路,在阵钉刺入的那一刻,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截断。
苏墨手掌压在阵钉尾端,紫金真气顺着那截废弃铁轨淬出的锋口灌了进去。
下一秒,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咚。
路明非站在符光后面,差点以为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跳了一下。
“这什么动静?”
楚子航靠在碎石旁,他抬眼看着风暴深处,出声说道。
“地脉断了。”
路明非嘴角一抽。
“师兄,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解说员了?”
楚子航没有接话,他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掌心的血沿着指缝往下淌,落在碎石上,很快被震动的灰尘盖住。
远处苏墨已经完全站进了湿婆业舞的主枢纽里,十二阶刹那下,外界所有东西都慢得离谱。
碎石在半空漂着,龙文的光线像一条条被拉长的细蛇,芬里厄抬爪的动作,也慢得能看清每一片鳞片的震颤。
可苏墨自己的身体并不轻松,眼角的血已经顺着脸侧滑下,嘴里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重。
他很清楚十二阶不是他现在能随便开启的东西,但湿婆业舞不会等他。
苏墨抬起另一只手,五指一扣,真气猛地往下一压。
阵钉深深刺入地脉核心。
咔。
第一条地脉轴心裂开。
暗金色光线从断口处暴涨,又在下一瞬被紫金真气硬生生绞碎。
整座尼伯龙根像被人拧断了一根骨头,远处那片已经塌陷的站台猛地一歪,原本正在向现实侧挤压的空间缝隙,突然停滞了一下。
苏墨没有停下来,他抽出阵钉,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残影。
第二处节点在三十米外,那里藏在废弃车厢底部,被一整片弯折的铁轨和水泥板压着,暗金龙文从缝隙里一闪一闪地透了出来。
如果换成普通人,光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
因为那里的空间是折起来的,从正面走过去,永远只能回到原地。
苏墨却没有绕路,他脚下一踏,十二阶刹那拉出一条紫金色线影,整个人像穿针一样,直接从空间折缝之间切了进去。
路明非只看见风暴里亮了一下,然后第二声闷响就炸开了。
咚。
这次声音更重。
地面上的龙文大面积熄灭,几条原本已经快要合拢的暗金回路,当场像断电一样暗了下去。
芬里厄猛地抬头,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终于出现了一点迷茫。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脚下那片本该听话的大地,忽然开始疼了起来。
那种疼不是伤口,而是从心口连到地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一根根拔掉。
芬里厄发出一声低吼,这声低吼里没有清醒的命令,也没有成王后的威严,更多的是不安和茫然。
他巨大的头颅左右摆动,龙爪重重踩进地面,试图重新抓住那些正在断开的地脉。
可苏墨比他更快。
第三处。
第四处。
第五处。
紫金色残影在中庭里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起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那些声音不像爆炸,更像有人在地下深处,一根接一根地折断支撑整座空间的梁柱。
路明非站得越来越不稳,脚下地面一会儿往左倾,一会儿又往下沉,远处还有一截车厢残骸从墙里挤出来,像地图刷新出了问题。
“师兄,我感觉这个副本快崩了。”
楚子航抬手按住胸口的镇龙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拆除湿婆业舞。”
“我知道。”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但老大这拆法,怎么像拆迁队没带图纸?”
话音刚落,第六声闷响从地底炸开。
轰。
这一次,整座中庭上方的岩层都被震得裂开。
巨大的水泥板从头顶坠落,还没砸到几人身前,就被苏墨先前留下的符光挡住,碎成一片灰白粉尘。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
“行,带图纸了,可能还是精装拆迁。”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路明非立刻闭嘴,重新端起枪,枪膛里的贤者之石弹头安静地待着。
那枚子弹现在比他的手还稳定,这就很离谱。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发现指尖还在发抖,他用力握紧枪柄,强迫自己盯住芬里厄胸口附近的鳞片。
苏墨说过,等他喊开火。
那就等。
不喊不开。
风暴深处,苏墨终于来到第七处地脉轴心前。
这里距离芬里厄最近,那条暗金回路几乎贴着巨龙心口下方延伸出去,像一根连接王座和尼伯龙根的主血管。
芬里厄也终于察觉到了真正的危险,他低下头颅,黄金瞳死死锁定苏墨。
龙爪抬起,大地骤然翻卷。
一整片碎石和废弃铁轨,被湿婆业舞牵引着从地面掀起来,像一堵倾倒的山墙,朝苏墨压了过去。
在十二阶刹那里,那堵山墙很慢。
但它太重,重到哪怕只是擦过,也足够把正常的血肉碾成纸。
苏墨握紧阵钉,体内先天无极功逆转到极致,紫金真气从袖口灌入掌心,硬生生把那枚粗粝的阵钉压得亮起锋芒。
他一步踏出,山墙压下。
苏墨的身影从碎石缝隙里穿过,白色衣角被边缘擦出一道血痕,肩头也裂开一条细口。
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狂风卷碎。
他没有皱眉。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第七处轴心正上方。
阵钉向下,狠狠一扎,没有花哨动作,也没有多余蓄势,就是最简单的一下。
可这一钉落下,整座中庭的声音都像被掐住了。
暗金色龙文停了一下,随后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密密麻麻的破裂声。
咔咔咔。
像冰面裂开,又像一张巨大的网,被人从中心位置撕成两半。
湿婆业舞原本向外扩散的七条地脉路线,同时出现了断层。
那些已经快要接入现实侧的空间缝隙,被强行扯回尼伯龙根内部,原本层层向下塌陷的地底结构,也在这一刻变得混乱起来。
芬里厄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很大,震得路明非耳膜发疼。
可比起愤怒,那叫声里更多的是茫然,就像一个小孩忽然发现自己手里的拼图被人全部打乱,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拼回去。
他巨大的龙首不安地摆动,龙翼撞碎两侧岩壁,青黑鳞片下的暗金纹路一阵明一阵暗。
湿婆业舞没有完全消失。
但它的阵路乱了,原本要合拢成环的灭世结构,被苏墨用七根粗暴到近乎不讲理的钉子,从关键位置全部截断。
路明非看见地面那些龙文忽明忽暗,心里居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玩意儿现在像短路了,还是全城级别的大短路。
“老大成功了?”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风暴里那道白色身影,看着那些不断熄灭又试图亮起的龙文,缓缓开口。
“主阵被打碎了。”
“那就是成功了?”
“还没有。”
楚子航的目光落到芬里厄身上。
“它还活着。”
这道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非心底一阵发紧。
没错。
阵法的确崩乱了,窒息的重压随之衰减,可芬里厄还在。
非但未败,这头大地与山之王反而因地脉阵纹被强行截断、湿婆业舞被迫中断,陷入更深的痛苦与狂暴混乱之中。
低沉的龙吼震荡整座地下中庭,芬里厄烦躁地后退半步,沉重的巨爪碾过岩层,在坚硬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裂痕。
它看不懂人类方才的破局手段,只清晰感知到脚下大地不再臣服,赖以掌控的地脉力量尽数溃散。
姐姐不在了,熟悉的秩序崩塌了,连这片属于它的尼伯龙根都在一点点脱离掌控。
无边的茫然与孤独交织成暴戾怒火,再度将它的理智焚烧殆尽。
苏墨静立于第七处断裂的地脉轴心之旁,缓缓抬手拔出嵌在阵眼深处的阵钉。
这枚以废弃铁轨锻铸、真气淬炼而成的粗糙铁钉,此刻通体布满细密裂纹。连续承受七次地脉反噬震荡,它早已濒临崩碎,走到了极限。
苏墨垂眸扫过掌心裂痕纵横的铁身,五指缓缓收紧。细碎的铁屑从指缝簌簌滑落,又被萦绕指尖的真气稳稳裹住,勉强凝而不散。
足够最后一次出手。
他抬眼望向前方的巨龙,十二阶刹那的时间停滞感正在飞速消退。耳畔沉寂的风暴轰鸣重新席卷而来,悬停半空的碎石挣脱凝滞,恢复了坠落的迅猛速度。
肉身反噬彻底爆发。
眼角蜿蜒的血线滑落至下颌,通体经脉酸胀刺痛,胸口闷沉如压重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
但他没有半分退意。
透过漫天狂乱的风幕与躁动龙血,芬里厄心口那枚白金色的核心骨髓,愈发清晰夺目。纵使被层层狂暴的王血包裹缠绕,依旧透出一抹温润坚韧的微光,在昏暗的中庭里格外醒目。
这枚核心绝不能随着湿婆业舞的崩塌一同湮灭,更不能在芬里厄彻底狂化的王怒中被彻底污染、异变。
苏墨利落抹去嘴角血迹,骤然转身望向后方。
天地重压大幅衰减,光幕之后的路明非终于得以挺直身形,紧握枪炮的双手不再颤抖,枪口稳稳锁定前方巨兽。
可芬里厄的逆鳞死角依旧隐匿未露。
差一个角度,也差最后一记破局的契机。
苏墨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与剧痛,声音穿透呼啸不休的风暴,冷硬铿锵,无半分商榷余地。
“路明非。”
路明非浑身一震,绷紧的神经骤然提到极致,沉声应答:“在。”
“准备。”
苏墨握紧那枚濒临破碎的阵钉,身形重新转向狂暴的芬里厄,足下紫金真气层层亮起,再度蓄势。
“等我打开逆鳞死角。”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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