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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时间已是傍晚,夕阳斜斜的照着,有些昏黄。沈砚舟孤身一人,站在了悬镜司的大门前。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了。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他就是在这个鬼地方被逼问,差点命丧当场。
好在这一次,他是自己走过来的了。
抬头望去,悬镜司的建筑风格和京城里其他衙门截然不同。只有黑灰色的巨石堆砌,没有什么花哨的雕刻。大门两侧蹲着两尊高大威猛的青铜獬豸,怒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来人。
高高的门楼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狠厉地刻着三个大字——“悬镜司”!
哪怕只是站在大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沈砚舟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附近数百米连个摆摊卖烧饼的商贩都没有,寻常百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悬镜司的门前经过。
深吸了一口气,沈砚舟迈步走上了台阶。
门口站岗的黑甲缇骑见有不认识的来人,死死盯着他,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鄙人沈砚舟,是夜鸢大人叫我来的。”
沈砚舟递出了那封信、以及夜鸢给他的刻着“明镜高悬”的腰牌。两个守卫不知是不是早已收到消息,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戒备褪去,点点头:
“进去吧,有人带路。”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沈砚舟跟着一个引路的差役,不多时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屋内种着一棵梧桐树,下面有张石桌。一个穿着黑色武服、身形挺拔如枪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麻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出鞘的狭长绣春刀。
正是夜鸢。
“卑职沈砚舟,见过夜鸢大人!”
沈砚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马屁张嘴就来:“几日不见,夜大人风采依旧,神光焕发犹如太阳一般,真是让卑职在这秋风中倍感温暖啊!”
“闭嘴吧你。”
“好嘞,遵命。”沈砚舟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笔直,乖巧得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夜鸢将长刀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后他站起身,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砚舟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恢复速度还挺快。”
“托大人的福,腹部稍微还有些疼痛,其他已无大碍。”沈砚舟半真半假地回答。
毕竟腹部的伤是自己弄的,说出来是展示一下自己为办案的牺牲和觉悟,让领导心中有数;其他伤是夜鸢弄的,自然不敢提,不能让领导觉得自己在埋怨。
这就是自己作为一名三十岁名校正教授的为人之道!
夜鸢轻轻点头,没说什么。
沈砚舟见状,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大人今日传唤卑职前来,可是要进行加入悬镜司的考核了?”
“哦?”夜鸢挑了挑眉,“你倒是挺急。”
沈砚舟搓搓手:“卑职连做梦的时候都想要悬镜司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大人您上次说,似乎需要首尊大人首肯?”
夜鸢点头:“你倒是记得清楚……今天是首尊大人让你来的。”
沈砚舟喜出望外:“那敢问考核的内容是什么?侦查破案、打磨心性?总不会要笔试吧?”
“笔试,你想得倒是挺美。”夜鸢转过身,“跟我来吧,先带你参观参观。”
说完,夜鸢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沈砚舟也赶紧跟上,同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按道理说,既然都已经带着进行参观了,那入职这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自己也得注意观察,看见扫帚倒了得捡起来,看到老爷爷摔倒得扶一下,没准就真扶到首尊大人了……
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门前站着十几个挎刀的守卫,见是夜鸢,齐齐行礼,然后合力推开那扇足有半尺厚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长长石阶,两旁插着火把。一踏入内,沈砚舟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和屎尿的恶臭味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腐肉味。
“这里是悬镜司的关押犯人的诏狱死牢。”
走在前面的夜鸢突然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显得有些阴森。
“悬镜司的诏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黄字号关的是普通的贪官污吏;玄字号关的是江湖上的江洋大盗;至于这地字号……”
夜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武夫修士,要么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要么是悬镜司的死敌,要么是敌国的将领。总之,被关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活路,所以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
出现在沈砚舟面前的,不是那种一间一间单独隔开的牢房,而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罗马角斗场一样的凹陷型深坑!
深坑的四周,全都是用精钢打造的栅栏,上面还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符文,显然有防止犯人越狱的阵法。
透过栅栏,沈砚舟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看去,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个巨大的深坑里,密密麻麻地关着至少四五十个犯人!
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人身上还戴着沉重的脚镣和枷锁。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的眼神都像饿狼一样凶狠,透着一股浓浓的戾气和绝望。
此时,深坑里的犯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上面的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高处的夜鸢和沈砚舟。
“这些就是一部分地字号的犯人,你好好认一认。”
见到这一幕,沈砚舟有点不自觉发慌,干笑了两声:“认一认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卑职要审讯他们?”
“审讯?”
夜鸢瞥了他一眼:“审讯就不劳烦你了,首尊大人对你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
沈砚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夜鸢突然一把抓住了沈砚舟的衣领,单手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大人!你干什么!有话好说啊!”沈砚舟大惊失色,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夜鸢看向沈砚舟,眼神竟有些复杂。
“首尊有令,想做悬镜司的刀,那便在这个世上最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证明你的能力吧……进去吧你!”
夜鸢手臂一发力,直接把沈砚舟扔进了下方的深坑里。
“你大爷——”
沈砚舟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惨的叫骂,整个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深坑那满是泥泞和暗红色血污的地面上。
没等他爬起来,就听到夜鸢夹杂着浑厚内力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大牢上方炸响:
“这小子,是我悬镜司新收的狗。但他犯事坏了规矩,现在罚他进来反省反省!”
“你们随意招呼,留口气就行……三天之后,我再来提人!”
说完这句话,夜鸢没看沈砚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道里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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