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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南山脚下。三人先后下了马车,沿着山脚走,直奔半山腰的墓冢。
身后跟着一众侍卫,手里抱着箱笼,到了目的后,自觉将纸钱,果品,酒水等悉数整齐摆放在墓前。
此时正值五月。
墓冢周围郁郁葱葱,但坟茔上杂草全无,青石碑上亦无半分灰尘。
苏染轻轻触碰青石碑上的名字,想着长眠在此的亲人,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
她是在用心抚触。
这是她唯一能拥抱他们的方式。
直至反复抚触几次。
苏染才回到墓冢前,径直跪了下去。
谢承渊和她并肩跪在一起,无声地跪拜眼前人。
苏染叩首,再叩首,第三次叩首时,额头抵着一抔黄土,久久不起。
她不知自己是否亲生。
若是亲生,这份骨肉缘分无比珍贵。
若非亲生,毫无血缘关系,她却被他们视若珍宝一样,捧在掌心十几载,给她毫无保留的爱,这份恩情她更加无以回报。
无关哪种。
你们都是我的父母,兄长,我都是你们的女儿,妹妹。
能做你们的女儿和妹妹,我三生有幸。
可没有遗憾吗?
怎么会没有呢。
你们为何不给我表现的机会,让我好好孝敬你们,亲厚你们?
这是我一生的遗憾啊。
许久许久。
谢承渊垂眸,看到她额下晕开的湿痕后,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唤道:“阿染,”
苏染缓缓直起身子,目视青石碑,任眼泪顺着凝脂小脸滑下。
“阿染,不论何时,我都会在的。”谢承渊点燃纸钱,放在火盆里,转而递给她一些。
苏染接过,一点点添进火盆里,看着火舌舔着那些黄纸,灰烬向上飘去,却绕着墓碑不散时,她的眼泪更加汹涌。
他们一定知道她来了。
隔着黄土,他们都在静静看着她。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往火盆里添纸,又不时拿小棍搅动着。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我来看你们了。
“距离上次来看你们,已过去七月,时间过得真快。
“我原以为,我会守着永安侯府过完余生,但上天眷顾,让我得遇良人。是的,我遇见太子殿下谢承渊。
“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我们经历过许多生死之事。也正是这些经历,让我们更加坚定彼此的选择。
“二十日前,我们已经大婚。本想早点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可成婚过程一波三折,发生许多无法预料之事,才耽搁到现在,请你们理解。
“殿下他待我至诚至真,万般珍视。
“你们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带着你们的风骨好好活下去的。”
“你们长眠,女儿常念,妹妹常念。”
说到这里。
苏染喉咙哽住,再也说不下去。
谢承渊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环上她的肩膀,直视青石碑,语气恭敬又恳切。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大舅兄,二舅兄在上,我谢承渊今日与苏染一起来看你们。
“感谢你们将阿染教养长大,也感谢上天厚待,将她赐予我为妻。你们放心,余生我会替你们守着她,呵护她。
“从此,我是什么身份,她便是什么身份。
“我今日向你们郑重立誓,余生青丝白发,只她一人,绝不另纳旁人。”
苏染侧眸看着他,泛红的眼里满是动容。
有他在,真好。
谢承渊回看她,修长的手指紧了紧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他们在远方守候你,我在身边守候你。”
他没告诉她的是。
上次和她一起来这里时,他已经做出过承诺。
今日是给承诺上一把锁。
他,谢承渊,言出必行。
身后的雪无香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里感动谢承渊对妹妹的爱,也感谢永安侯府上下对妹妹的爱。
几日相处下来。
他从妹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永安侯夫妇对妹妹百般呵护。
也正因此,妹妹始终不相信她非亲生。
想到这里,雪无香沉默着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叩谢他们救了妹妹。
叩谢他们对妹妹多年疼爱。
叩谢他们将妹妹教养这么好。
谢承渊站起身,拿起一壶酒,缓缓洒在墓前,滴滴如诺,“岳父,岳母,大舅兄,二舅兄,我今日以薄酒相祭,敬你们在天之灵。你们且安息,阿染的前半生有你们相护,后半生由我来护。”
而后,他放下酒盏,深深躬身一揖后,拉苏染起身。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飘过。
苏染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定是他们在和她道别。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放心吧。
我会带着你们的爱好好活下去,日后还会再来探望你们。
她后退着,直至走了很远后,才不舍地转身离开。
一行人沿着半山腰下去。
刚走到山脚下,就瞧见前方马车旁立着的一道粉红身影。
“表哥!”
“表嫂!”
“谷主!”
江惠宁朝几人挥手,欢呼雀跃着。
谢承渊看清眼前人后,脸色当即冷沉下来,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怒气。
苏染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从东宫出发时,江惠宁就死缠烂打非要跟着去。
但遭到谢承渊无情拒绝。
方才从定国公府出来时,江惠宁表现得很乖顺,说在京城好好等他们回来。
结果,偷偷摸摸跟来了。
这是挑战他表哥的底线啊。
雪无香则是一脸闲适地看着眼前灵动的女子。
这几日,光被她缠着了。
本以为能清静几日……
江惠宁小跑着上前,偷睨一袭白衣的雪无香后,胆怯地偷瞄一眼冷脸的谢承渊,倒吸一口凉气,紧着揽上苏染的胳膊,亲昵道:“表嫂,我等你们好久了。”
“胡闹!”谢承渊呵斥。
“我想出去转转嘛,表哥~~~”
“孤一会儿派侍卫送你回去!”谢承渊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现在赶回去,怕是城门都要关了。”
“孤派侍卫快马加鞭。”谢承渊伸手点着身后的一个侍卫,“你护送清平郡主回去。”
“不要嘛,表哥~~~”江惠宁见势不妙,不等侍卫说话,撒着娇,语气温柔得不容拒绝。
“这可由不得你!”
谢承渊是谁啊。
他可不惯着旁的女子。
旁的女子对他撒娇皆是僭越。
唯有阿染,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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