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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灵隐谷,静室。
雪无香将针囊放在桌上,平铺打开,扫了一眼榻上赤膊上身的男人。
“封印与你经脉相融多年,眼下剥离,殿下会承受经脉寸断之痛。但别无他法,唯有忍,否则针毁人亡。”
“嗯。”谢承渊颔首。
“开弓没有回头箭,殿下可准备好了?”雪无香手执棉帕,顿在半空,眼睛直视他,做最后的确认。
谢承渊长舒一口气。
忍过蚀骨之痛,才能保护她,才能查清想要知道的一切真相。
成败在此一举。
他相信上天是偏爱他的。
“开始吧。”谢承渊坚定道。
下一刻。
雪无香将棉帕塞进谢承渊的嘴里,随即捻起一枚金针,指尖携上真气,穿皮刺骨,精准刺入他的大穴里。
瞬时,谢承渊脊背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吱作响,喉间不可抑制地发出闷哼声。
“忍着!”雪无香余光扫向他纵成沟壑的眉头,眉峰微敛,叮嘱道。
这才下一枚金针而已。
后边才是蚀骨之痛。
说着,他再次捻起一根金针,引动灵气灌入体内。
随后,五根金针同时扎入隐穴。
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
“啊——”
一声嘶吼从谢承渊的喉咙里喷薄而出。
如同冰锥刺骨,疼痛深入骨髓,从胸口蔓延至周身。
他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额头上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身体出现抽搐,不受控地颤动。
“撑住!不动!”雪无香见他精壮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厉声喝道。
“……”谢承渊的指节死死抠住榻沿,胳膊上的青筋暴跳,根根清晰狰狞。
屋外廊下。
那声嘶吼如针刺一般,深深扎进苏染的心里。
她抚了抚又闷又痛的胸口,咬着下唇,在廊下踱着步子,真恨不得替他扛下一半痛楚。
只是,爱莫能助。
阿渊,你要挺住。
我们还有许多事未做。
我们还有好长的路一起走。
春杏心里也捏了一把汗,看着自家姑娘凌乱的步子,遂寸步不离守在身边。
跟在姑娘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手足无措。
里边的人,对姑娘太重要了。
北夜心里一揪,眉头拧成死结,狠狠一拳打在树上。
战场上,刀剑无眼,殿下背部剑伤不计其数,便是横贯他后背深可见骨的伤,都没见他吭声。
今日这般嘶吼,可见是有多痛!
他发誓,定要让那些害殿下至此的人承受百倍千倍的痛。
此时此刻。
屋内,谢承渊的精神出现恍惚。
开始时,他还能数着金针的数量,一枚,两枚,八枚……
后来,体力耗尽。
完全不知被扎了多少针。
雪无香再次将真气渡到金针上,给谢承渊提醒并打气,“还有最后一道封印,收针最痛,忍住。”
“啊……”
最后一针落下。
谢承渊再也撑不住,短促又撕裂的声音冲破牙关。
蚀骨之痛在体内奔走,身体仿若正被成百上千只野兽撕咬一般。
疼痛之下,他逐渐失去意识,两眼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一墙之隔外。
痛呼声入耳的刹那,苏染不安地走到紧闭的门处,隔着门缝试图向里张望。
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她想朝门里喊,问问谷主如何了,但又怕扰他节奏。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门从里边打开了。
雪无香脸色煞白,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出来。
解除封印耗去他大量真气。
他方才真怕谢承渊挺住了,而他,倒下了。
“雪谷主,你的脸色?”苏染眼神一晃,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无碍,我可以养。”雪无香摆了摆手。
“他怎么样?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苏染视线向里张望过去,迫不及待地询问。
“封印解了,他也昏过去了。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但他现在很累,让他多躺会儿。”雪无香看着她焦灼的样子,心里感慨万千。
屋里的男人这么走背运。
但在选女人方面没走背运。
苏染当即跨步进去,直奔右侧床榻处。
眼前的男人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着蜷缩一团。
只一眼。
她鼻子一酸,眼眶倏然泛红。
她拿出帕子,蹲下身,给他擦拭脸上和脖颈处的汗珠,又掀开身上覆着的外衣,给他擦拭身上的冷汗。
“阿渊,我是阿染。”
神思恍惚中。
谢承渊缓缓掀开眼皮,看着眼前再次为他揪心的女子,想要抬手抚摸她的脸。
奈何,身体因疼痛而麻木,手已经不听使唤。
苏染看出他的动作,一把握上他的手,语气温软,“阿渊,谷主说你封印解了,但你身上还有余痛,多躺会儿,先不要动。”
“阿,染……”谢承渊声音嘶哑,嘴角弯起清浅的弧度。
见他嘴唇不听使唤,苏染给他理了理懦湿的头发,“别说话,你现在身子虚,先缓一缓。”
偌大的床榻,他在榻上躺着,她蹲在旁边守着,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他。
仿若老夫老妻一样松弛。
相处几个月而已,但好像经历了许多许多。
半晌。
谢承渊身上撕心裂肺的疼痛渐渐褪去,眸子里的猩红也慢慢淡了,眼底逐渐清明起来。
他,谢承渊回来了。
遂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苏染见他起身后,衣裳滑落,露出健硕的胸膛,立即拿来中衣,拉过他的胳膊,仔细为他穿上,“小心着凉。”
“又让你担心孤了。”谢承渊抱歉道。
“难道你想让我担心别人?”苏染知道他是不想麻烦自己,遂故意打趣活跃气氛道。
“孤至死都不愿意。”
“所以,你安心让我照顾就是。”苏染继续为他穿上外衣。
一个不经意间,她捡起床榻上一块断口齐整的玉佩,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阿渊,这是你的吗?”
“不是。这个房间是谷主研究药草的静室,我猜测是他的。”
苏染点了点头,视线依旧落在半块玉佩上,秀眉微蹙,左思右想。
“怎么了?”谢承渊见她神色微凝,不解地问。
“就是感觉有些熟悉,没事。”苏染说完,将玉佩放回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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