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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手刚搭在实木大门的黄铜把手上,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站住!”
齐组长猛地一拍会议桌,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直蹦,茶水洒了一地。
这位京城来的特使站起身,干瘦的手指直直戳向沙瑞金的背影。
“沙瑞金!你堂堂一个省委一把手,要去求一个满身铜臭的资本家?”
齐组长气得脸上的肌肉直抽搐,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你这是政治上的软骨病!是向资本势力低头!这要是传回京城,你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沙瑞金没有回头,宽阔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浑浊空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
“齐组长,那您有什么高见?”沙瑞金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齐组长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重新端起钦差大臣的架子。
“对付这种不服管教的商人,就得用雷霆手段!用专政的铁拳!”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空白文件,拍在桌面上啪啪作响。
“我代表联合调查组,立刻下发紧急红头文件!”
齐组长下巴微扬,眼里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给晏清风定一个‘恶意抽逃资金、扰乱国家金融秩序’的罪名。”
“通知经侦和特警,马上查封凌霄财团所有的资产账户,直接上门抓人进行限制审查!”
他瞪着一双倒三角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只要人被扣在咱们手里,那些资金和供应链,还愁他不乖乖吐出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听得旁边的李达康眼睛一亮,像是在绝望中抓到了救命稻草。
“沙书记,齐组长说得对啊!”
李达康猛地抬起头,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着气。
“咱们手里有印把子,有公检法!凭什么要去看他晏清风的脸色!”
“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李达康的附和。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看着齐组长和李达康,就像在看两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带着几分凄凉和疯狂的大笑。
“定罪?查封?抓人?”
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眼珠子爬满了红血丝。
“齐组长,您那尚方宝剑,是能在天上飞,还是能在水里游啊?”
他死死盯着齐组长的眼睛,咬牙切齿地往外蹦词。
“人家五千多亿的资金,昨天半夜就拿着银监会的合法批文,全转去海外和外省了!”
沙瑞金一巴掌拍在那叠空白的红头文件上,纸张哗啦作响。
“汉东的银行金库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你拿什么查封?拿你这几张盖着红印的破纸去封空气吗!”
齐组长被吼得倒退了半步,老脸涨得通红,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没钱那就查人!他不还在庄园里待着吗?让赵东来带枪去抓!”
“你当这是土匪绑票吗!”
沙瑞金彻底撕破了平日里儒雅的面具,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雄狮。
“他一没偷税,二没违约。法务天团拿着全套的完税证明和离职单!”
他指着窗外乱成一锅粥的省委大院,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去抓?只要你今天敢无凭无据跨进凌霄庄园半步!”
“明天一早,西方媒体和全球的投资客,就会把汉东描绘成一个强盗窝!”
沙瑞金越说越绝望,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他彻底认清了那残酷的现实。
在这场绝对的资本降维打击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权力,早就成了一堆废纸。
“赵东来手底下的警车加不起油,全省十万公务员没钱发工资。”
沙瑞金眼眶通红,声音抖得厉害。
“南城菜市场的大白菜十块钱一斤,三十万老百姓买不起菜,这会儿正堵在省检门口砸玻璃!”
他指着齐组长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的遮羞布。
“你告诉我,汉东明天就要宣布破产了!”
“你这红头文件,能变出白菜吗?能当油烧吗!能给老百姓发工资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沙瑞金粗重的喘息声。
齐组长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半个字都没反驳出来。
他那套惯用的官场逻辑,在饿肚子的现实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沙瑞金没有再多看这位京城大员一眼。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还瘫在椅子上装死的李达康。
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李达康那件名贵西装的后衣领。
“沙……沙书记,你干什么?”李达康吓得浑身一哆嗦,腿都软了。
“干什么?去端你惹出来的屎盆子!”
沙瑞金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把李达康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你也得跟我去把这尊佛请回来!”
他不顾李达康的挣扎,连拖带拽地大步往外走。
李达康被勒得直翻白眼,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连保温杯都顾不上拿。
两人一阵风似的冲出省委办公大楼。
外头冷风一吹,李达康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几分。
宽阔的省委大院里空荡荡的,往日那些排成一溜的黑色奥迪,一辆都不见了。
白秘书满头大汗地从传达室那边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掉漆的车钥匙。
“沙书记,借到了!门卫老李那辆快报废的桑塔纳,加了半箱私油,还能开!”
白秘书指着路边一辆灰扑扑、连漆皮都掉光了的老爷车,满脸窘迫。
堂堂封疆大吏和省会一把手,出门居然要借门卫的破车。
这要是放在以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沙瑞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抢过车钥匙,拉开嘎吱作响的车门,直接坐进了驾驶室。
“上车!”沙瑞金冲着发愣的李达康怒吼。
李达康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委屈巴拉地钻进后排散发着机油味的破座椅里。
老桑塔纳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窜出了省委大院。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车窗缝里嗖嗖往里漏风。
李达康冻得缩成一团,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沙瑞金,心里直打鼓。
“沙书记。”李达康双手抓着前排座椅,声音抖得像筛糠。
“晏清风脾气那么绝,咱们就这么空着手去,他要是闭门不见咋办?”
“那庄园的大铁门,咱们可推不开啊。”
沙瑞金死死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眼神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去凌霄庄园!闭门不见也得去!”
沙瑞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四个字,带着低头的屈辱和求生的疯狂。
“今天就算晏清风的门槛比天还高,老子就是爬,也得爬过去敲开他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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