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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食堂门口排起了长队，还挺热闹。杨大伟端着铝饭盆，站在队尾。
前面几个工人回头看见他，脸上露出不自在的表情，互相推搡了一下，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小声说：“杨厂长，您上前边去吧，我们不急。”
“不接受。”杨大伟把饭盆往怀里一抱，下巴朝前边扬了扬，“大家都要排队。谁也不例外。”
几个工人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去，但队伍明显往前涌了涌，无形中和他拉开了半步距离。
杨大伟也不在意，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
窗口递出来的饭菜依旧是老样子——一勺熬白菜，一块酱豆腐，两个馒头。
偶尔能看见前面有人碗里多了一勺炒青菜，已经算是改善伙食了。
食堂的伙食依旧很素，油水不大，但比前两年强多了，至少能吃饱。
杨大伟心里琢磨着——自己空间里还有非常多的猪和鸡，都是生态农场定期产出的，堆在那里也是占地方。
现在自己回来了，每隔几天得给于莉弄点猪肉和鸡肉啥的，让她采购进仓库，也给自己改善改善。
至于娄晓娥那边，也得时不时送点，不能厚此薄彼。
反正厂里账上趴的钱非常多，广交会的订单、咖啡因的出口，利润像滚雪球一样往上翻。
上面虽然盯着紧，但钱多了也烫手——留着也是祸害，不定哪天就被惦记上了。
现在已经过了三年困难时期，对吃食和肉，也不是那么敏感了。
市面上虽然还是要票，但黑市上也能淘换到，只要有钱有路子。
食堂能采购到肉，那是人家的本事强；采购不到，也怨不得谁。
正琢磨着伙食问题，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伟！大伟！”
杨大伟抬头，看见大嫂李秀荷端着饭盆，旁边跟着李秀兰，两人正从窗口那边往外走。
大嫂一眼就看见了他，朝他招手。
“大伟，那有地方，去那坐。”大嫂朝靠墙的一排桌子努努嘴。
杨大伟身边总会空出地方。
原因也很简单——一些工人不太敢跟领导坐在一起，端着饭盆宁可蹲在门口吃，也不愿意挨着副厂长。
所以他这边总是冷冷清清的，大多数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占一张长条桌，对此杨大伟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逼着工人跟自己坐一起吧。
“嫂子，秀兰，这边坐。”杨大伟朝她们招招手。
大嫂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李秀兰跟在后面，低着眉眼，端着饭盆，挨着大嫂坐下来。
杨大伟看了一眼李秀兰。
小姑娘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工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绑着，脸色红润，比刚来厂里时丰腴了些，已隐隐有几分大姑娘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还有些怯生生的，不太敢直视人。
“嫂子，天气凉了。”杨大伟咬了口馒头，含糊地说，“再给秀兰加件衣服。别冻着。”
李秀兰连忙摆手，脸微微泛红：“大伟哥，不，杨厂长，不用了。咱们发了冬装的工作服，那个挺厚实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有点舍不得穿。”
杨大伟笑了：“随便穿吧。厂里面现在每年都是冬天两身，夏天两身。你要是上了三五年班，家里工作服一大堆，穿都穿不完。”
李秀兰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不会一大堆的……衣服那么金贵，穿不了可以拿回老家啊。”
“行，都可以。”杨大伟也不跟她争，“先吃饭。”
三个人埋头吃饭。
大嫂吃得快，呼噜呼噜的，不一会儿就把馒头就着菜吃完了。
李秀兰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数米粒。
杨大伟也不急，边吃边喝粥，偶尔跟大嫂聊两句库房的事。
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杨大伟正要站起来，大嫂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把他面前的饭盆拿过去了。
“大伟，你歇着，我给你洗去。”大嫂说完，端着两个饭盆就往门口的水池走。
“谢谢嫂子。”杨大伟也没推辞。
李秀兰赶紧也站起来，低眉顺眼地说：“哥，我也去洗饭盒了。”说完，端着饭盆小碎步追上大嫂。
杨大伟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食堂浑浊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至于食堂抽烟的禁令——根本没有这回事。
大家都习以为常，车间主任、技术员、老工人，吃完饭点一根，吞云吐雾，谁也不会说啥。
一会儿工夫，大嫂端着洗干净的饭盆回来了，饭盆上还带着水珠，递给杨大伟。
“嫂子，秀兰，你们中午去哪休息？”杨大伟接过饭盆，随意擦了擦。
“我在仓库那有一张小床。”大嫂擦了擦手，“我和秀兰在床上挤挤，眯一会儿就行。”
“也行。”杨大伟点点头，“下午还要上班呢，歇好了有精神。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把饭盆夹在胳膊下，朝食堂门口走去。
身后，李秀兰端着洗好的饭盆站着，呆呆地盯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油腻腻的水泥地面上。
他走得很快，步伐稳健，宽厚的背影在光影里渐渐远去。
大嫂拉了下她的胳膊，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带着过来人的了然：“赶紧走吧，傻妮子。”
李秀兰猛地回过神，脸上“腾”地红了一片，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低下头，嘴唇抿了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饭盆。
大嫂没再说什么，拉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两个人出了食堂，秋日的阳光正暖。
李秀兰低着头，跟着嫂子的脚步，脸上的红晕迟迟不褪。
耳边还回响着那句话——“再给秀兰加件衣服。”
她咬了咬嘴唇，脚步加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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