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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伟溜达回95号院，刚巧赶上家里开饭。晚饭依旧是简单的棒子面粥、窝头就咸菜，还有一盘炒白菜，但因为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倒也吃得和和美美，暖意融融。
吃完饭，他照例搬个小马扎在前院透气，消消食，顺带观察一下院里的“众生相”。
正琢磨着今晚是窝在屋里进空间加速生产窝头，还是去找于莉她们打牌时，大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只见一位戴着蓝布帽子、胳膊上套着红袖标的街道办干事快步走了进来，站在院子当中，清了清嗓子，高声通知：
“各家各户注意了啊！明天早上五点，冬储菜到位！还是在街道办门外大街上！各家派人，带着家伙事儿，准备去买萝卜、白菜！都互相通知一下，别晚了！”
这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面，院里各家立刻响起了一阵骚动和议论声。
杨大伟连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趁机打听：“同志，辛苦了！今年这菜，按什么标准？一家能买多少？”
干事接过烟，就着杨大伟递上的火点上，吸了一口，这才说道：“按人头算！一个大人两百斤，十六岁以下的娃娃减半，算一百斤。”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聊，叼着烟，又急急忙忙地赶往下一个院子通知去了。
杨大伟听到“两百斤”这个数字，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感觉。
（两百斤听着是不少，可白菜要晾晒，要去掉不少老帮子烂叶子，实际能入口的得打个折扣。要靠这点东西熬过小四个月的冬天，紧紧巴巴的。） 他清楚，这数字本身就说明了今年蔬菜减产得厉害。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冬储菜有政府补贴，价格比市面便宜不少，算是给困难时期的老百姓一点保障。
（得，明天厂里肯定得请假。好在这是关系到职工基本生活的大事，厂里历来默许，不扣工资。） 他正琢磨着五点起床是不是太夸张了点，（这大冷天的，天都没亮呢……）
现实立刻给了他答案。
阎解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你太年轻”的表情，压低声音说：“大伟，明天这事儿，咱可得上心。我寻摸着，咱们… …凌晨两点就得起！”
“啥？两点？！” 杨大伟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解成哥，五点开卖，咱两点起？至于吗？”
阎解成用一种“你果然不懂”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排队啊！我的傻兄弟！你去晚了，队伍排出去二里地！轮到你了，好的、瓷实的大白菜早让人挑完了，尽剩下些扒拉剩的、歪瓜裂枣的货色！这玩意儿要吃一冬呢，品相差一点，差不少事！”
杨大伟顿时语塞，彻底明白了。妈的，忘了这茬了！这年头，啥紧俏物资不得靠抢、靠排队？冬储菜更是关系到一冬天餐桌的头等大事，可不是得拼命！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网上抢购、线下排队的经历，没想到穿越到了六十年代，这“拼手速”、“拼体力”的传统是一点没变。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两点就两点！哥们儿我夜里‘送温暖’、‘搞夜袭’啥没干过？还怕凌晨两点起床排队？就不信扛不住！）
他冲阎解成点点头，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行！解成哥，听你的！两点就两点！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和我大哥商量一下，明天咱们两家人最好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别让人插了队！”
阎解成见他这么上道，满意地拍了拍他肩膀：“对喽！就是这么个理儿！那你快去商量，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麻袋、绳子、板车都得检查好咯！”
看着阎解成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杨大伟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他知道，一年一度、关乎整个冬天饭桌质量的“冬储菜战役”，明天凌晨，就要正式打响了。
这不仅是体力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
他转身朝自家屋里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得从街道搬运队把板车借来，多带几条麻袋……嗯，是不是也该准备点酒和干粮，排队的时候能顶一阵……
杨大伟打定了主意，便没直接回屋，而是脚下一转，又出了四合院，朝着胡同口的供销社走去。
夜深了，供销社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的老售货员在打着盹。
“同志，打酒。” 杨大伟敲了敲柜台。
老售货员睁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要啥酒？”
“散篓子，地瓜烧的就行，来两瓶。” 杨大伟说道。
这散装的白酒，用红薯干酿的，度数高，口感辛辣呛喉，算不上什么好酒，但价格便宜，劲儿足，在这天寒地冻的夜里，用来驱寒取暖最是实惠。
老售货员也没多问，熟练地拿起两个空酒瓶，走到一个大的酒坛子前，用提子“咕咚咕咚”灌满，再用塞子塞紧，动作麻利。
“六毛。” 他把两瓶有点浑浊的酒放在柜台上。
杨大伟付了钱，拎着两瓶“散篓子”回到了家。
父亲和大哥正坐在屋里，就着煤油灯的光亮检查明天要用的麻袋和绳子，见他拎着酒进来，都有些诧异。
父亲杨铁柱抬起头，疑惑地问：“大伟，你这不年不节的，买酒干啥？还是散篓子，这玩意烧嗓子。”
大哥杨大刚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杨大伟把酒瓶子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解释道：“我刚跟隔壁院的阎解成商量好了，明天凌晨两点就得去排队抢冬储菜。爸，大哥，你们想啊，那后半夜正是天最冷、风最硬的时候，在外面干站着排队，非得冻僵了不可。喝一口这个，度数高，下肚就像揣了个小火炉，能顶不少事。”
父亲闻言，脸上的疑惑化为了赞许，点了点头：“嗯，是这么个理儿。还是你小子考虑得周到！往年排队，是得有点东西暖暖身子。” 他年轻时也受过冻排队的苦，知道那滋味。
杨大伟趁热打铁，接着说：“爸，还有件事。往年都是您和大哥顶在前面，今年这排队，让我和大哥去吧。您就在家坐镇，等我们把菜拉回来，您再指挥着我们收拾、晾晒。”
父亲看了看他吊着的左臂，有些犹豫：“你这胳膊……能行吗？排队可不是轻省活儿，人挤人的。”
不等杨大伟回答，大哥杨大刚立刻把话接了过去：“爸，放心吧！有我呢！大伟在旁边帮衬着，递个东西、看看东西啥的，没问题！他脑子活，有他在，吃不了亏。”
杨大刚这话说得实在，既表明了会照顾好弟弟，也点出了杨大伟的机灵能派上用场。
父亲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个儿子，尤其是杨大伟的坚持，终于点了点头：“成！那就你哥俩去！大刚，你多照应着点大伟。”
他随即又安排道：“大刚，你一会儿跑趟腿，去街道搬运队那边，把咱家登记的那辆板车借过来。明天菜买好了，没个车可拉不回来。”
“好嘞！我这就去！” 杨大刚应了一声，转身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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