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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陈耀庆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手指直指苏龙,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整个总堂的气氛霎时紧绷到了极点。
许炎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
“够了。”
“在总堂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你们几个,是不是没有把我这个话事人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堂内无人敢应。
几个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堂主纷纷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引火烧身。
苏龙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他是新记的总教头。
斧头俊、陈耀庆等人,哪一个不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那些拳脚功夫,那些街战技巧,甚至是怎样在刀光剑影里活下来,都是他苏龙手把手教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个人能活到今天,能在社团里混出名堂,他苏龙功不可没。
可这两年,事情渐渐变了味。
斧头俊和陈耀庆两人碰了面粉买卖。
这门生意来钱快,快得像洪水猛兽,哗啦啦地往口袋里灌。
苏龙知道后,当场就拍了桌子。
他苏龙这辈子,打打杀杀从不含糊,但面粉这种东西,他说什么也不碰。
可两个徒弟翅膀硬了,哪里还听得进师傅的话?
双方就此生了嫌隙,师徒情分也一天比一天淡。
而斧头俊跟陈耀庆也不是傻子。
他们从侧面渐渐摸清了自己这个师傅对权力的渴望。
尤其是这两年,苏龙有意无意地试探龙头权威的那些举动,一次两次三次,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正因如此,他们不敢跟苏龙走得太近。
免得被打上“苏龙系”的标签,到时候龙头那边不好交代,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江湖这碗饭,站错队的代价,他们比谁都清楚。
许炎的声音再度响起。
“再怎么说,苏龙也是社团的总教头,还是你们的师傅。”
“你们两个做晚辈的,说话注意分寸。”
“以后有什么事情,得多向老一辈请教,才不会在江湖上吃亏。”
这话乍一听是在教训斧头俊跟陈耀庆,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字字句句都在点苏龙,人老心不老,什么事都要掺和一手。
许炎这是在敲山震虎,告诉苏龙。
你是老一辈,但也只是个老一辈,社团的事情别越界。
苏龙瞥了许炎一眼,心里暗自冷笑。
老东西,搁这儿跟我比老?
你许炎比我大多少,自己心里没点数?
苏龙慢悠悠地开口,言语里带着刺。
“龙头说得对。”
“像我们这种老古董,就该退居二线,让年轻人顶上,为社团扛大旗!”
“毕竟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是个办法。”
这话指桑骂槐的意味太浓了,浓得满堂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有几个堂主偷偷抬眼去看许炎的脸色,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许炎嘴角直抽搐,脸上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又眯,感觉心中一团火在燃烧。
但他到底还是新记的话事人。
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长舒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子翻涌的怒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社团刚经历了两场大战,外面风声紧得很,再闹出乱子,谁都讨不了好。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开口道。
“经过这两场大战,搞得不少市民跟差馆投诉。”
“鬼佬那边也打电话给我了。”
“这段时间,我们稳定好各自的地盘,不要再惹事端。”
堂内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提到鬼佬,在场的没人敢轻视。
港英政府的差佬虽然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真要动起真格来,社团也吃不消。
他目光一转,落在斧头俊跟陈耀庆两人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能看穿人心。
斧头俊和陈耀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不敢跟龙头对视。
“之前我没有提,不代表我不知道。”
“有些生意,赚够了就得收手。”
“我们不是鬼佬的狗,没有必要做那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买卖。”
这话说得极重。
斧头俊和陈耀庆面色一僵,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龙头说的是什么生意,也知道龙头既然当众点了出来,就不是在开玩笑。
许炎见两人这副模样,语气才缓和了些。
“近期我手头上有几个项目,很适合你们。”
“等你们伤养好了,过来别墅找我。”
话音落地,原本心情沮丧的斧头俊跟陈耀庆,像是被打了强心针,瞬间满血复活。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是!许先生!”
有了龙头的应允,他们就再没必要一直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
谁不想安安稳稳地赚钱?
谁愿意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苏龙眼眸微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许炎这一手玩得漂亮啊。
轻飘飘几句话,既敲打了他的徒弟,又给了甜头,光明正大地就把人拉拢过去了。
而他苏龙呢?
只能坐在旁边干瞪眼,连个屁都放不出。
他武功再高有什么用?
拳头再硬有什么用?
生意场上,十个他也比不上许家兄弟。
越是如此,他内心对权力的渴望就越加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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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阳光从东边斜斜地洒下来,照着荃湾的街巷,不冷不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林北带着十三妹和爱莲,三人一同前往荃湾的某家服装加工厂。
车子穿过几条窄巷,停在一栋三层高的旧式厂房前面。
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门口堆着些布料和纸箱,看起来不起眼,但里面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服装厂老板王腾,少说也得有二百来斤。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扣子崩得紧紧的,肚腩把衣服撑得像一面鼓。
远远瞧见林北的车,便迈着一双小短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浑身的肥肉颤出一层层的波纹,脸上堆满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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