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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佳佳鼻腔酸胀——她坐在齐家的堂屋里,吃着奶奶、大嫂和二姐做的饭,听着妈妈跟人聊天,看着小妹在笑。
小宝在部队上班,有吃有住,有人照顾。
她也有工作了,实习采购员,跟着妈妈干。
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但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齐薇薇坐在她旁边,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三姐,怎么了?”
“没事。”齐佳佳笑了笑,“高兴的。”
齐薇薇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饭吃到尾声,老曲一家起身告辞。
老曲老婆抱着老曲的胳膊,脸红扑扑的,酒劲儿上来了,走路都有点晃。
“婶子,我们走了啊!改天再来!”
“慢点走,路上小心!”闻素美送到门口。
曲飞跟在后面,推着自行车,回头朝齐壮壮挥了挥手。
“大哥,改天再来找你劈柴!”
齐壮壮笑了:“行,随时来。”
老曲一家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齐玲玲和马蓝收拾碗筷,齐薇薇和齐佳佳帮忙擦桌子。
齐达友回屋听收音机去了,闻素美去给孩子们铺床。
齐春春和齐茂茂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
“四哥,”齐茂茂吐了一口烟,“你说三姐这次回来,能安定下来不?”
“能。”齐春春说,“有工作,有家人,有什么不能安定的?”
“也是。”齐茂茂把烟头掐灭,扔在地上,“我就是担心她心里那个坎过不去。”
“给她点时间。”齐春春站起来,“走吧,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嗯。”
两兄弟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骑着自行车走了。
齐壮壮和马蓝也带着孩子走了,齐星齐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趴在爸爸背上,迷迷糊糊的。
齐宅安静下来。
齐佳佳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擦头发。
齐薇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三姐,喝了再睡。”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伺候人了?”齐佳佳笑着接过去。
“我一直都会,以前……”齐薇薇在她旁边坐下,没再说完。
但是姐妹俩都懂。
浪子回头,金不换。
齐佳佳喝着牛奶,没说话。
齐薇薇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三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除了工作。”
齐佳佳放下杯子,想了想:“先把工作干好。然后……存点钱。等存够了,给小宝买套小院子,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小宝的事,和平哥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部队有宿舍。”
“那是宿舍,不是家。”齐佳佳说,“小宝这辈子,不能总住在宿舍里。他需要一个家,一个他自己的家。”
齐薇薇沉默了。
她看着三姐,三姐的目光很坚定,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
“三姐,你对他太好了。”
“他对我更好。”齐佳佳笑了,“在海岛上,要不是他护着我,我早就死了。他爹打我,他挡在前面。他爹不给我饭吃,他把自己那份藏起来给我。他傻,但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除了家里人,就是小宝了。”
齐薇薇的鼻子一酸,握住了三姐的手。
“三姐,以后我也会对你好的。”
“你本来就对我好。”齐佳佳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跑那么远到海岛来接我,你救了我的命啊,薇薇!还有和平,和平差点溺水……我都记着呢。”
姐妹俩相视一笑,眼眶都湿润了。
窗外的柿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柿子映着月光,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在夜空中回荡。
齐薇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1977年的春天,快来了。
。
大年初十这天下午,凌和平再次载着齐薇薇,去了郊区干休所。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凌和平的车开得不快,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薇薇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这是闻素美特意准备的,说是大过年的,去人家家里可不能空着手。
距离梁爷爷和陆奶奶答应去催促举报材料,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齐薇薇每天都在等消息。
她不敢去催,怕显得太着急太功利,让人觉得是在利用两位老人。
可心里又放不下,三姐的事、小宝的事、林泉福的事,全都压在那份举报材料上。
没什么动静,这很奇怪。
现在,就连小宝的去处都安排好了,这件事怎么都要催促一下了。
凌和平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别担心,也许是因为过年,机关还没上班。”
齐薇薇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初四就上班了,今天是初十,都六天了,再怎么慢也该有个回音了。
车子拐进干休所的大门,门口的岗亭空着,没有人站岗。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不正常,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几栋灰色的楼房坐落在路两边,墙根堆着没扫净的鞭炮碎屑,红红的一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凌和平把车停在三号楼下,两人下了车。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踩一脚亮一下,亮一下就灭。
齐薇薇扶着栏杆往上走,心里莫名地发慌。
到了三楼,二单元,三层。
虽然光线昏暗,但两人一眼看到——梁爷爷和陆奶奶暂住的房间门上,挂着一把黄铜大锁。
那把锁很大,有成年男人的拳头那么大,黄铜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锁鼻是新的,铁皮锃亮,刚装上不久。
齐薇薇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心跳得咚咚响,手心开始冒汗。
她上前试着敲了敲门,铜锁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当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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