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几乎是颤抖的厚重:“这东西若是真的,咱们自己的航空工业,就能一步登天!”他指着桌上的图纸,手指微微发抖。
“我打了二十多年仗,从来没见过这样完整的技术情报。零式战机的发动机,那是小日本压箱底的玩意儿!
我们在天上吃了它多少亏?飞虎队跟它交手,三架换一架,那哪里是打仗,那是拿我们同志的血肉在填啊!即便是这样,都是赚的。”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可现在,它的全套图纸,竟落在了我们手里,这比缴获千军万马,都金贵!”
秘书长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面前摊着那份苏联情报网记录和美军对苏情报评估。
他看得比朱老总慢,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判断真伪,而是在做更深层的推演。
“代主席,”他抬起头,声音沉稳,“这两份东西,跟技术情报同等重要。苏联在我们周边布设情报网,这件事我们一直有所察觉,但没有确证。
现在有了这份记录,我们可以把那些暗中盯着延安的线头一根一根理清楚——哪些是友,哪些是敌,哪些可以争取,哪些必须隔离。”
他拿起另一份:“美军对苏情报评估,也很有价值。美国人在太平洋战场上跟苏联人合作,但背地里一直在做针对苏联的情报准备。
这说明美国人对战后格局的盘算,跟我们之前判断的基本一致——他们不会真心帮我们,也不会真心帮苏联。他们在打自己的算盘。”
代主席一直没有说话。
他从头到尾,一份一份地看,看得比所有人都仔细。
他不只是看内容,还在看每一份资料的纸张、墨迹、编号方式、标注习惯——这些细节,能告诉他更多关于来源可靠性的信息。
他看完最后一份,把它们重新按顺序摞好,然后抬起头。
“克民同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锐利,“那两名同志,现在安全吗?下步怎么安排?”
“安全。”李克民答得干脆,“人已回到边区,他们本是警卫团出身,又长期在隐蔽战线工作,这次去上海是临时任务,意外带回这份绝密情报。
后续我会安排他们返回三官庙镇联络点,继续负责物资转运工作,保持原有身份,不引人注意。”
“好。”代主席点了点头,“功在同志,安危为大。”
李克民立正:“明白。”
代主席接着问道:“克民同志,你对此有什么意见?”
“首长,”他说,“我的判断是:这批资料的战略价值,怎么估计都不为过。但正因为价值太高,处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
不能走常规渠道,不能扩大知情范围,不能急于启动研究。当前最要紧的是两件事——藏好,守好。等主席和'钟先生'从重庆回来,再研究怎么用。”
代主席微微点头,但没有立刻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窗前,背对着大家,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重庆谈判还在进行。
主席在重庆的地盘上,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牵动着全局。
这个时候,延安的任何异动都可能被敌人捕捉到,都可能给重庆那边的同志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但这份东西,又不能等。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关于重庆向美国买武器的情报,又看了一遍。
放下资料,目光在朱老总、秘书长、李克民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四件事。”他伸出手指,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上凿下来的。
“第一,”他缓缓道,“要用最高级别的密电码,发给重庆的'钟先生',让他转告主席。和谈还在继续,但我们要让主席知道,对面的人,手里拿着刀。”
“第二,技术资料绝对保密。除了我们四个,不准向第五个人透露一个字。技术部门、军工部门、情报部门,一个都不能先打招呼。在我统一安排之前,这批资料对外不存在。”
“第三,护好功臣。克民同志,你亲自负责,带回情报的这对夫妻,以及所有参与传递、护送、接应人员,一律记功,特别是这对夫妻,档案里要重点标注,永久留存,绝不能让有功的同志受委屈、被埋没。”
“第四——”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重庆那边,主席和'钟先生'在谈判。技术资料,暂不发报,不电告重庆。等谈判局势明朗一些,或者等主席他们回来,由我亲自当面汇报。”
朱老总点头:“我同意。电报再加密也有风险,这批东西经不起任何闪失。”
秘书长补充道:“通信方面我来安排,延安与重庆的联络链路,我让机要科专门加密,重点监控重庆方面情报机构的信号异动。
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切断社会部与外界的所有通信联络,宁可暂时断联,也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首长放心,”李克民站直身体,他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资料的安全,我李克民用脑袋担保。”
代主席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不是信任,信任太轻了。
是一种托付,是一个将帅把最锋利的刀交到最稳的手里时,才会有的那种神色。
“克民同志,”他说,“你在隐蔽战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东西该藏,什么样的东西该用,你比我清楚。
这批资料,藏要藏得死,用要用得稳。在我通知你之前,不准启动任何研究工作,不准让任何技术人员接触,不准在任何场合提及。”
“是。”
代主席走回桌边,坐下来,重新拿起那份零式发动机的图纸,低头看了一眼。
马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那些线条和参数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
他的表情依然是沉稳的、克制的,但在他对面的李克民看见了一样东西——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激动。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