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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临江城,云层连日不散,整座城市像被蒙上一层洗不掉的灰雾。城市中心的星荟文创广场人声鼎沸,车流如织。今天是当红悬疑作家陈景明的新书预热发布会,提前半个月官宣造势,粉丝早早排队等候,媒体记者架起长枪短炮,现场安保层层把守,人气火爆到近乎拥堵。
巨大的宣传海报立在广场中央,陈景明一身简约浅色西装,眉眼温润,气质斯文儒雅,眼底带着文人特有的沉静疏离。海报下方印着新书标语:以文字窥人性,以深渊照人心。
台下粉丝举着手幅灯牌,低声议论不休,满眼都是崇拜与期待。
在普通读者眼里,陈景明是天赋异禀、文笔封神的悬疑大神,冷静克制,洞察人性,从不炒作低调内敛,近乎完美。
可此刻停在广场街角的一辆黑色越野车里,气氛却冷得像冰。
林墨坐在副驾,车窗半降,目光穿透人群,遥遥落在舞台后台入口,神情沉敛,没有半点波澜。苏晓坐在身侧,手里拿着平板,上面实时刷新着发布会现场人员名单、安保布局、到场嘉宾信息。
“陈景明今天全程公开露面,媒体直播全程跟拍,全程无独处空档,不在场证明依旧铁板一块。”苏晓轻声开口,“周启山命案那晚他有完美不在场证据,今天又是全程曝光,想要私下行动根本没有机会。”
林墨淡淡嗯了一声,视线依旧锁着后台方向。
“越是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越像刻意避嫌。”他嗓音低沉,“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反而方便暗处的人行事。”
经过前几日的排查,高端定制羊毛面料溯源陷入僵局,两家私人裁缝店客户名单繁杂,多是城中名流富商,逐一排查耗时漫长;管控镇静药剂渠道层层封锁,暂时找不到和陈景明直接关联的流通痕迹;而老城区户籍档案还在调取整理,他姐姐林溪当年的失踪线索,依旧埋在岁月尘埃里。
案件看似停在了原地,所有线索缠绕成麻,找不到突破口。
唯一不变的,是陈景明始终游离在嫌疑中心,却永远有着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我们明面上不便进场,太惹眼,容易被陈景明察觉戒备。”苏晓抬头看向林墨,“已经安排便衣警员混在粉丝和媒体人群里,全程盯紧现场每一个出入口、后台通道、人员流动,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嗯。”林墨颔首,“重点留意三类人:神情孤僻、独自观望、不参与粉丝互动的;身形气质符合我们侧写画像的;频繁靠近后台、试图接近陈景明的陌生人。”
凶手复刻陈景明小说手法作案,极有可能是他的死忠追随者、隐秘熟人,或是常年混迹文学圈子、默默潜伏在他身边的人。发布会人员杂乱,鱼龙混杂,恰恰是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就在两人静静观望之际,苏晓手里的警务对讲机突然传来急促的低声汇报。
“苏法医,林队,广场北侧僻静回廊有人突发倒地,情况不明,围观人群已经围起来了。”
林墨和苏晓瞬间同时神色一凛。
“什么情况?”苏晓立刻追问。
“不清楚具体原因,目击者说那人站在回廊看书,突然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已经失去意识,呼吸微弱。”
林墨没有丝毫迟疑,推开车门:“走。”
两人快步穿过人流,避开拥挤的粉丝队伍,朝着北侧僻静回廊赶去。
文创广场北侧回廊绿植环绕,相对安静偏僻,远离发布会主舞台,很少有粉丝聚集,只有零星路人、散步市民和安静看书的游客。
此刻回廊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里隐约传出惊慌的议论声。
“怎么突然就倒了?”
“看着好好的,刚才还站着翻书呢。”
“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不会出事了吧?”
便衣警员已经提前隔开人群,拉起简易隔离线,保护现场不被破坏。林墨和苏晓快步挤进去,目光落下的一瞬间,两人神情同时一沉。
地上躺着一名中年男人,穿着休闲外套,面色发青,嘴唇泛紫,双目圆睁,已然没了生命体征。身形僵硬,倒地姿势诡异,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抽搐,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而最刺眼的一幕是——死者右手掌心,死死攥着一本崭新的陈景明悬疑小说。
书页被紧紧攥得褶皱卷起,封面朝上,正是陈景明近期热销的旧作《无声罪罚》。
苏晓立刻蹲下身,无视周围旁人惊恐的目光,迅速做初步尸表勘验,指尖搭上死者颈动脉,又俯身贴近鼻息,片刻后抬头,语气凝重冰冷:“已经死亡,刚刚离世不久,体表无明显外伤,无打斗痕迹,口鼻无异物,不像突发心梗、窒息类常规猝死。”
林墨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紧绷的神情、僵硬的肢体,再盯着他掌心那本小说,眼底寒意渐浓。
又是陈景明的书。
周启山生前痴迷收藏他的作品,私下深夜密联;如今发布会现场,一名陌生男子当众离奇暴毙,临终手里紧攥着他的小说。
巧合多到离谱,离谱到让人毛骨悚然。
“身份核实。”林墨沉声下令。
旁边警员立刻上前,从死者口袋摸出身份证、手机,快速核对信息:“死者名叫高天磊,四十五岁,自由撰稿人,也是陈景明多年资深书迷,每场发布会几乎从不缺席,圈子里很多人都认识他。”
又是书迷。
林墨眉头紧锁。
退休教授是书迷,离奇遇害;如今资深书迷当众暴毙,手握小说离世。受害者,全都绕着陈景明的读者圈子打转。
“疏散无关人群,封锁整片回廊,封存现场,立刻通知刑侦勘查组到场。”林墨有条不紊下达指令,“调取回廊周边所有监控,锁定死者倒地前后半小时所有来往人员,逐一筛查。”
围观人群被有序疏散,警戒线快速拉起,原本安静的回廊瞬间变成新的案发现场。媒体记者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想要凑过来拍摄,被安保和警员死死拦下。
发布会主舞台的音乐依旧在播放,主持人热情串场,台下粉丝欢呼依旧,喧嚣热闹。
不过百米之隔,一边是人声鼎沸的新书盛会,一边是悄无声息的冰冷死亡。
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被无形的线牵在一起。
苏晓完成初步勘验,站起身,看向林墨,压低声音:“初步判断不是突发疾病猝死,神情、体表特征都不对劲,很有可能和周启山一样,体内被注入或摄入了不明毒物。具体成分要回法医中心解剖化验才能确定。”
“又是毒物?”林墨眼神愈发深沉,“同样无外伤、无打斗、悄无声息作案,同样关联陈景明小说,作案模式完全复刻。”
如果说周启山命案还可以牵强归于私人恩怨、隐秘旧交,那这场发布会当众死亡,就再也无法用巧合搪塞。
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死亡预告。
凶手故意选在陈景明新书发布会现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名资深书迷离奇暴毙,手握小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杀戮还没结束,小说里的情节,会一个个在现实上演。
“凶手太嚣张了。”苏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敢在人流密集的文创广场当众作案,不怕被监控拍到,不怕被人目击,完全拿捏了我们的节奏,像是在故意挑衅警方。”
“不是挑衅,是表演。”林墨冷冷开口,“在他眼里,每一场命案,都是写给现实看的小说章节。发布会是舞台,死者是角色,我们追查破案,不过是顺着他设定的剧情往下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陈景明在安保簇拥下,从后台走了出来,显然已经得知回廊有人离奇死亡的消息。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儒雅温和的神情,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与惋惜。
随行工作人员面色紧张,低声在他耳边汇报着情况。
陈景明目光遥遥望向被警戒线封锁的回廊,视线掠过地上的尸体,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随后他看向赶来的主办方负责人,语气沉稳克制:“不要惊扰到场读者和媒体,发布会正常流程继续进行,不要因为意外打乱安排。逝者不幸,我们深表惋惜,但不必过度渲染,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沉稳大度,尽显文人风范。
周围工作人员、媒体记者看在眼里,越发觉得陈景明从容淡定、格局不凡。
可林墨盯着他那张温润无波的脸,心底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普通人听到有人在自己发布会现场离奇暴毙,多多少少会错愕、慌乱、不适,哪怕刻意克制,也难掩眼底的波动。
可陈景明太过平静。
平静得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平静得像知道这个人注定会在这里倒下。
他隔着人群,遥遥与林墨的视线隔空相撞。
陈景明目光淡淡扫过来,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从容转身,重新走上发布会舞台,仿佛身后的死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粒尘埃。
心理博弈,从这一刻,已然无声开场。
“他太淡定了。”苏晓低声道,“淡定得反常。”
“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置身事外。”林墨目光冷冽,“有人替他布局,有人替他动手,他只需要站在聚光灯下,扮演那个无辜儒雅的作家,看着一切按照他写下的剧本,一步步发生。”
很快,勘查组赶到现场,开始拍照、取证、痕迹提取、周边排查。高天磊的尸体被小心翼翼盖上白布,等待运往法医中心解剖化验。
热闹的发布会还在继续,掌声、欢呼声、音乐声隔着空气传过来,与回廊这边的肃穆冰冷形成刺眼的对比。
一名警员拿着刚查到的信息快步走来,神色凝重:“林队,查到了!死者高天磊,不仅是陈景明的忠实书迷,私下也和周启山相识,两人经常一起参加文学沙龙、读书会,私下往来密切。”
林墨眸光骤然一凝。
两个死者,彼此认识,同是陈景明核心书迷圈子里的人。
这就不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而是精准定点猎杀。
凶手有明确目标,专门挑选和陈景明有深度交集、私下往来密切的书迷下手。
迷雾愈发厚重,迷局越织越密。
周启山、高天磊,接连离奇死亡,手法一致,毒物相同,都深陷陈景明的文学圈子;凶手复刻小说作案,在发布会现场公然上演死亡预告,挑衅意味拉满;而陈景明永远站在漩涡中心,永远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永远从容淡定,置身事外。
林墨望着舞台上从容发言的陈景明,心底无比清楚。
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凶手借着小说的名义,借着作家的光环,正在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节奏收割生命。书页翻动之间,便是血色降临;文字落笔之处,便是死亡预告。
而他和苏晓要面对的,不止是一桩连环命案,更是一场以人心为棋盘、以文字为凶器、早已布局多年的暗黑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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