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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墨提着医疗箱刚跨出张家堂屋的门槛。赵大山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赵大山其实早就赶过来了。
作为村里的一把手，出了难产大出血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可能不在场。
刚才周子墨在里屋救人的时候，他一直站在院子里抽闷烟。
这会儿见母子平安，他夹着烟头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赵大山走到周子墨面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拍在周子墨的肩膀上。
“好小子，今天这事你干得漂亮。”
“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两条人命。”
赵大山常年板着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意，语气里全是赞赏。
“你爹要是还在，看着你现在这身本事，不知道得多高兴。”
周子墨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笑了笑。
“赵叔，碰巧而已。”
他没多做解释，也没在这个时候揽功。
和赵大山打了个招呼，周子墨就准备离开了。
这时，张德茂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上面还盖着一块蓝碎花土布。
“子墨，你等等！”
张德茂几步冲上前，直接把竹篮塞进周子墨手里。
篮子挺沉，里面装了小半筐个头匀称的鸡蛋。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
鸡蛋可是稀罕物，平时都是攒着拿去供销社换盐换火柴的。
周子墨下意识把篮子往回推。
“张叔，这东西我不能要，留着给嫂子补身子吧。”
张德茂急了，死死按着周子墨的手不让他退。
“这可是救命的恩情！”
“你要是不收，我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他眼眶通红，语气带着点哀求。
周围的乡亲们也跟着出声劝。
大家都说这是张家的一点心意，让周子墨务必收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周子墨没有再矫情，再推脱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他点了点头，单手提稳了竹篮。
“行，张叔，那这鸡蛋我就收下了。”
周子墨一手拎着医疗箱，一手提着鸡蛋，穿过村道往家里走。
深秋的太阳已经落山了。
村子上空飘起了一缕缕炊烟。
周家院子的门半开着。
周子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王桂花、苏晓月和苏晚晴都站在院子里。
三个人显然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苏晓月眼神最尖，一眼就瞅见了周子墨。
她像只轻快的燕子一样迎了上来。
“子墨哥，情况咋样了？”
她扬起脸，语气里透着关切和几分紧张。
周子墨跨进院子，随口回了一句。
“母子平安。”
听到这四个字，站在屋檐下的王桂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合十，对着半空拜了拜。
“阿弥陀佛，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这回翠花算是熬过来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着一盆温水走了出来。
盆沿上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她走到周子墨跟前，把搪瓷盆放在旁边的木架子上。
“洗洗手吧。”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辛苦了。”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里面多了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温度。
周子墨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双手浸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包裹着有些发凉的手指，确实很解乏。
苏晓月这时候凑了过去，一把接起周子墨放在地上的竹篮。
她掀开蓝布看了一眼。
“哇，这么多鸡蛋！”
周子墨一边擦手一边说道。
“张叔给的谢礼，推不掉，只能拿回来了。”
苏晓月听完，下巴微微一抬，骄傲得不行。
“我就知道子墨哥最厉害。”
“子墨哥一出马，一个顶俩。”
看着家里这三个女人开心的模样，周子墨走到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
院子里很安静。
他靠着椅背，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救治刘翠花的过程。
刚才的情况确实惊险。
他用银针封穴，确实稳准狠地止住了大出血。
但也仅仅只是止血。
刘翠花在生产前已经流失了大量气血，身体底子极度虚弱。
如果当时手边能有一剂对症的汤药。
比如用人参、黄芪配上当归熬成独参汤或者补血方。
只要给刘翠花灌下去，她的元气就能迅速得到补充。
身体有了力气，后面生孩子的过程绝对会更加顺利，也能少受不少罪。
中医治病，讲究的是针药并用。
针灸疏通经络、急救止痛是把好手。
但真正想要固本培元、填补亏空，还得靠药石之力。
周子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
他做事，向来喜欢走一步看三步。
以前他压根没打算当医生。
因为一旦正式当了生产队的卫生员，他就走不开了。
出诊、值班、开会，全都要守规矩。
他最讨厌这种被死死套牢的生活。
所以他之前根本没动过采药备药的念头。
但现在情况变了。
经过今天这件事，连望山大队的陈万山都对他称赞有加。
不出半天，他周子墨能治大出血、能把死人救活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到时候找上门来看病的人绝对少不了。
既然推不掉，那就不如把这事当成一个长久的营生。
他本来每天都要去后山打猎看陷阱。
青山背靠着大山脉，林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野生药材。
以后上山的时候，完全可以顺手采些草药回来。
炮制好存放在家里，有备无患。
在这个年代给人看病，收诊费不合适，容易被人说是走资本主义路线。
但他不收看病的钱，只收抓药的钱。
这就顺理成章了。
山里采来的药材是没有成本的。
在他这里配药，也能多一份收入。
而且他依旧是个自由人。
想打猎打猎，想看病看病。
周子墨想通了这一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
吃过早饭后，周子墨去了趟杂物房。
他没像往常那样拿砍刀，而是翻出了一把生了点锈的小锄头。
又找出一条缝补过的粗布口袋，拿在手里掸了掸灰。
苏晓月刚在厨房洗完碗。
她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正好看见周子墨这副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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